冯毅立在路边，指尖攥着手机，半天没出声。
赵德明。
这个名字像蒙了层厚灰，被压在记忆最深处，他早已经刻意不去触碰。那是李秀娟后来的男朋友，也是一年前在民政局门口，盯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大衣，嘴角挂着轻蔑嘲笑的人。可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，却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，全然没了当初的趾高气扬。
“冯毅，你方便说话吗？”
“你说。”冯毅的声音没什么波澜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……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事。”赵德明顿了顿，语气里多了几分窘迫，“我跟秀娟分了，去年年底就分了。”
冯毅依旧沉默，没接话，也没挂电话。
“她知道了我以前的事，就是……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，我跟你前妻还没断干净。”赵德明的声音越压越低，带着愧疚，也带着难堪，“她当场就骂了我一顿，收拾东西搬得干干净净，后来我找过她好几次，电话不接，人也见不着。”
冯毅还是没吭声。他就站在熙攘的路边，看着身旁人来人往、车水马龙，耳边只有电话里男人絮絮叨叨的声音，那些过往的画面，猝不及防地窜进脑海。
“冯毅，我知道我不是个东西，我对不起你。但我今天打电话，不是为了求你原谅。是秀娟她最近过得太不好了，公司裁员，她被裁掉了，房子的贷款还不上，银行天天打电话催。她性子倔，死活不肯跟我开口，我实在没办法了……”
听到这话，冯毅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我想着，你们毕竟夫妻一场，还有小远在。你就算不看在她的面子上，也看在孩子的份上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冯毅淡淡两个字，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，过了好几秒，才传来赵德明沙哑的声音：“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，是我当初造的孽……”
“没别的事，挂了。”冯毅不想再听下去，语气冷了几分。
“等等！”赵德明急忙喊住他，“小远跟她一起住，孩子跟着她受苦，你真的忍心吗？”
冯毅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，骨节微微泛白。冯远，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儿子了。过年时通电话，儿子支支吾吾说了句“爸，我觉得你特别厉害”，就这五个字，他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，藏在心里暖了好久。
沉默片刻，冯毅缓缓开口，声音沉了些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说完，不等对方再说话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风从耳边吹过，阳光明明洒在脸上，却没半分暖意。冯毅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，怔怔地站了许久。他想起李秀娟，想起民政局门口，她穿着一身鲜亮的红大衣，妆容精致，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决绝，那句“冯毅，你这辈子都没盼头了”，还有她揣好离婚证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的背影，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。
如今，他终于有盼头了，可那个人，早就不在他的生活里了。
把手机揣进兜里，他本想往地铁站走，脚步迈了几步，又硬生生顿住。重新掏出手机，点开通讯录，指尖下滑，找到了李秀娟的号码。那串数字他烂熟于心，盯着屏幕看了良久，终究是退出页面，找到了冯远的电话，毫不犹豫按了拨打。
电话嘟了好几声，才被接起，儿子略带意外的声音传过来：“爸？”
“小远，在家呢？”冯毅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，没了刚才的冷硬。
“嗯，周末没课，在家写作业。”
“你妈呢？”
“在卧室躺着呢，爸，你找我妈？”
“不是找你，就问问你。”冯毅顿了顿，直截了当地问，“你妈是不是没工作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