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寒风像小刀子似的,顺着四合院年久失修的窗缝往里钻,呜呜地响。
屋里却暖烘烘的,一只小小的煤球炉子烧得正旺,炉口上坐着个黑铁壶,壶嘴嗤嗤地往外喷着白气。
苏辰窝在一张老旧的藤椅里,身上盖着条半新不旧的毯子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看着于莉在屋里忙前忙后。
她正低着头,仔细擦拭着靠墙那张八仙桌的边边角角,动作轻快又利索。
棉袄的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屋里陈设简单,但被她这么一归置,立刻显得整洁亮堂了许多。
苏辰抿了口茶,滚烫的茶水带着一丝苦涩后的回甘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便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这种惬意,是前世身为大公司高管、日夜奔波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的他,很少体会到的。
穿越到这个名为“情满四合院”的世界,已经一个多月了。
前世的记忆最后定格在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心脏骤然传来的剧痛,再睁眼,就成了六十年代四九城里一个同样叫苏辰的青年。
起初是茫然和难以置信,但很快,接收了原身记忆和处境后,他竟生出一种“还不错”的感觉。
原身是个孤兒,早些年跟着一个跑单帮的便宜舅舅过活。
舅舅是个光棍,去年在红星轧钢厂仓库管理员的岗位上,因为保护厂里物资跟歹徒搏斗牺牲了,厂里感念其贡献,除了给了一千块的抚恤补偿金,还把这份清闲的工作和舅舅名下的这间房子,都留给了当时已成年、但没什么着落的苏辰。
月薪五十二块五,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时代,绝对算高收入。
工作更是清闲,仓库管理员,只要账目清楚,东西不少,几乎没什么事。
房子是独门的一间,虽然不大,但在挤挤攘攘的四合院里,能自己占一间,不用跟人挤大通铺,不知让多少人眼红。
唯一的,也是最大的缺憾……苏辰的目光不自觉地黯了黯,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是这具身体的残缺。
原身幼时流落街头乞讨,曾被地痞流氓毒打,下身受了永久性的创伤,是个天阉。
刚穿越来时,融合了这部分记忆,他简直如遭雷击,那种从云端跌入深渊的崩溃感,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。
后来,或许是时间,或许是这清闲富足到近乎养老的生活麻痹了他,也或许是知道这年代医疗条件根本无力回天,他只能强迫自己接受,渐渐“淡然”。
只是这淡然,终究是蒙着一层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