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、属于女性的馨香，不同于贾家那种廉价雪花膏的味道，更清新自然一些。
苏辰心里微微一动。
他记得，上午娄晓娥来送花生时，还抱怨自己在家连碗都很少洗，是被许大茂和他妈娇惯着的。
没想到，她竟真的在这里，默默收拾了一下午。
“苏辰，你回来啦？”
里屋门帘被掀开，娄晓娥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居家的、半旧的碎花棉袄，袖子挽到手肘，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，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，看起来比上午少了几分娇怯，多了些鲜活的气息。
只是眉眼间，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看到苏辰手里提着的满满当当的网兜，娄晓娥眼睛一亮，脸上露出笑容，很自然地走上前，伸手想接过来：“买了这么多菜呀，我来帮你拿。”
“不用，”苏辰侧身避开，将网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，看着娄晓娥，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，“屋子……你收拾的？”
娄晓娥脸颊更红了些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，声音轻轻柔柔的：“嗯……我看你这里有点乱，就……就顺手收拾了一下。
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我多事了？”
她有些忐忑地看着苏辰，怕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。
“没有，收拾得很好，谢谢。”
苏辰的语气很肯定，看着娄晓娥额角的汗珠和眉眼间的倦色，补充了一句，“辛苦你了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，“辛苦你了”，却让娄晓娥瞬间觉得，一下午的腰酸背痛、手臂发酸，都值了。
心里像是被温水熨过一样，暖洋洋，软乎乎的。
在许家，她何曾听到过这样的话？
许大茂只会嫌她这里没收拾好，那里不整齐，他妈更是把她当佣人一样使唤，还觉得理所应当。
“不辛苦，反正我也没事做。”
娄晓娥垂下眼睫，声音更柔了，心里那份隐秘的期待和喜悦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，轻轻荡漾开来。
她真的在这里，等了他一下午，也偷偷盼了一下午。
“你坐着歇会儿，我去做饭。”
苏辰脱下外套，挽起袖子，开始处理食材。
他动作麻利，洗菜、切肉、生火、热锅，一气呵成，俨然是厨房老手，完全不像这个年代大多数远离庖厨的男人。
娄晓娥没有真的坐下，而是搬了个小凳子，坐在离火炉不远的地方，双手托着腮，安静地看着苏辰忙碌的背影。
炉火橙红的光芒跳跃着，映照在他宽阔的肩背和专注的侧脸上，那双平日里显得有些疏离冷淡的眼睛，此刻在厨房的烟火气中，似乎也柔和了许多。
锅里热油滋啦作响，蔬菜下锅翻炒的声音，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食物香气……这一切，构成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、踏实而温暖的氛围。
在许大茂家，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。
许大茂在家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大爷，只会对她呼来喝去，动辄发火。
婆婆更是把她当成生不出蛋的母鸡，冷言冷语是家常便饭。
那个家，华丽，冰冷，像个精致的牢笼。
而这里，虽然简陋，虽然清贫，却因为眼前这个沉默却可靠的男人，而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暖意。
他真好看。
娄晓娥看着苏辰线条清晰的侧脸，心里偷偷想着。
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看，而是一种沉稳的、坚毅的，带着力量感的好看。
尤其是他专注做事的时候，那种沉静的气度，让她忍不住心跳微微加速。
苏辰的动作很快，没过多久，两菜一汤就做好了。
一盘色泽红亮、香气扑鼻的红烧肉，一盘清炒时蔬，一碗清淡的番茄豆腐汤，还有蒸得白白胖胖的两碗米饭。
虽然简单，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，已经是极丰盛的一餐了，尤其是那盘油光水滑的红烧肉，足以让任何人食指大动。
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，屋子里只靠炉火和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亮，显得有些昏暗。
娄晓娥早就饥肠辘辘，被那诱人的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，看到饭菜上桌，眼睛都亮了，忍不住拿起筷子，就要去夹那块最诱人的红烧肉。
“等等。”
苏辰却出声制止了她。
娄晓娥动作一顿，疑惑地抬头看向苏辰，眼神像懵懂的小鹿。
苏辰没说话，只是走到门边，伸手拉了一下垂下的灯绳。
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头顶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，熄灭了。
整个屋子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。
只有炉膛里跳跃的火焰，提供着微弱而不稳定的、橙红色的光芒，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、模糊地投射在墙壁上，随着火光轻轻摇曳。
“呀——！”
突然降临的黑暗，让本就胆小的娄晓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人在黑暗和陌生环境里本能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几乎是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，想都没想，就朝着记忆中苏辰所在的方向，踉跄着扑了过去，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抓挠，寻求着安全感。
下一秒，她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，双手也抓住了一片棉布的衣料。
熟悉的、清冽的、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传来，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恐惧。
是苏辰。
娄晓娥的脸，腾地一下，烧了起来，比炉火还要滚烫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。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，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，在寂静的屋子里，响得吓人。
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，慌忙想退开，却被一双有力而稳定的手臂轻轻扶住了肩膀。
“别怕。”
苏辰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很近，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，“这就是……烛光晚餐。”
娄晓娥像受惊的兔子般，慌忙想从苏辰怀里退开，身体却因为僵硬和一丝莫名的贪恋而有些迟缓。
苏辰适时地松开了扶着她肩膀的手，让她能够站稳，却又没有完全拉开距离，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周围。
“烛光……晚餐？”
娄晓娥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劫后余生的细微喘息和浓浓的好奇。
她从未听过这个词，烛光她知道，晚餐她也知道，可组合在一起，尤其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，由眼前这个男人说出来，就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味。
“嗯，一种吃饭的形式，需要相对昏暗的环境，最好有烛火。”
苏辰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，他似乎在摸索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