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没有立刻移开脚,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一脸恳切、眼底却藏着试探和一丝倚老卖老之态的聋老太太,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。
“聋老太太,”苏辰开口,声音清晰,不带任何情绪,“您的面子,我本该给。
但是,‘得饶人处且饶人’这句话,得分对谁,分什么时候。”
他脚下一动,傻柱又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何雨柱之前几次三番挑衅,我并未与他计较。
今日他在我门前辱骂踹门,甚至挥拳行凶,若非我稍有自保之力,此刻躺在地上吐血骨折的,恐怕就是我了。”
苏辰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回到聋老太太脸上,“那时候,您在哪里?
易师傅又在哪里?
可曾有人出来对他说一句‘得饶人处且饶人’?”
“现在,他打不过我,被我踩在脚下,您出来了,易师傅也出来了,跟我说‘得饶人处且饶人’。
这道理,是不是只对弱者讲,对强者就不适用了?”
苏辰的话,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不仅抽在聋老太太和易中海脸上,也让周围不少心里觉得傻柱活该、但嘴上不敢说的人暗暗点头。
是啊,刚才傻柱多嚣张?
怎么没人出来劝他“得饶人处且饶人”?
现在被打趴下了,道理就来了?
聋老太太被苏辰这番毫不留情、直指核心的反问噎得哑口无言,老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没想到苏辰如此犀利,完全不按常理出牌,不仅不给她这个长辈面子,还把她和易中海那点偏袒的心思赤裸裸地揭开了。
她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就在这时,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。
“苏辰说得对!”
众人愕然转头,只见苏辰家那扇半开的门里,又走出来一个人。
正是娄晓娥!
她显然在屋里听到了外面的对话,此刻脸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,眼睛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敢。
她走出来,站到苏辰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,看向脸色难看的聋老太太,声音清脆却坚定:“聋老太太,我知道您疼傻柱。
可疼归疼,也得讲道理!
以前傻柱打许大茂的时候,哪次不是往死里打?
许大茂被他打得鼻青脸肿、哭爹喊娘的时候,您可从来没出来说过‘得饶人处且饶人’!
怎么,轮到傻柱挨打,这道理就管用了?
合着这院子里的道理,都是围着傻柱转的?
他打别人就活该,别人反击就不行?”
娄晓娥这番话,更是石破天惊!
她不仅站出来帮苏辰说话,还直接揭了聋老太太的“老底”——以往对傻柱欺负许大茂的纵容!
而且,她是从苏辰家里出来的!
深更半夜,一个离婚独居的年轻女人,从另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出来,还为他说话……这其中的信息量,让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异常古怪和探究起来。
苏辰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娄晓娥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柔甚至有些怯懦的女人,此刻会有这样的勇气站出来,说出这样一番三观颇正的话。
他心里对她的评价,不由得又高了一分。
聋老太太这下是彻底下不来台了。
被苏辰反驳已经够难堪,现在又被娄晓娥这个“外人”当众揭短指责,她那张老脸简直没处搁。
看着周围邻居们那异样、恍然、甚至带着点看戏神情的目光,聋老太太只觉得一股气血往头顶冲。
情急之下,她忽然抬起手,拍了拍自己的耳朵,脸上露出茫然困惑的神色,声音也陡然变得含糊迟缓:“啊?
你们……你们说什么?
大声点……我这耳朵啊,时好时坏的,刚才一阵嗡嗡的,啥也没听清……柱子?
柱子怎么躺地上了?
这脸上……是泥吗?”
装聋!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聋老太太这是在装聋作哑,试图蒙混过关,保住最后一点颜面!
“噗——”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但更多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。
一向德高望重、说一不二的聋老太太,竟然被苏辰和娄晓娥逼得用“耳背”来搪塞?
这可真是……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。
苏辰看着聋老太太那拙劣的表演,心中冷笑,却也懒得拆穿。
他脚下再次用力,傻柱发出一声更大的痛哼,脸被碾得更加扭曲。
聋老太太见装聋无效,苏辰根本不接茬,反而继续折磨傻柱,脸上的尴尬和焦急再也掩饰不住。
她沉默了片刻,看着傻柱痛苦的样子,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。
她知道,今天不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,苏辰是绝不会罢休了。
她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口气,那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一些。
她不再看苏辰,而是微微低下头,声音苍老而疲惫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:“苏辰……千错万错,都是柱子的错。
是我没教好他,是我老婆子没脸。
我……我替他,给你赔罪了!”
说着,她竟然真的,颤巍巍地,对着苏辰的方向,微微弯下了腰!
“老太太!”
易中海惊呼,想要扶住她。
但聋老太太摆摆手,阻止了他。
她抬起头,看着苏辰,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:“苏辰,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孤老婆子吧。
我一家子……都没了。
男人,儿子,孙子……都死在战场上了。
就剩下我一个老婆子,孤苦伶仃,没儿没女,眼看也没几年好活了。
柱子这孩子,虽然浑,但心眼实,这些年对我不错,就当是我半个孙子……我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……你就看在我这一家子,都是为国捐躯的份上,看在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、无人送终的可怜份上……饶了他这一次吧!
我保证,以后一定死死看着他,绝不让他再犯浑!
算我老婆子……求你了!”
说到最后,声音哽咽,老泪纵横。
那佝偻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发抖,显得无比凄凉。
这番话,情真意切,更是抬出了自家“满门忠烈”的悲壮背景和“孤苦无依”的现状。
这已不是单纯的求情,而是在打悲情牌,进行道德和情感上的双重施压。
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被聋老太太这番剖白震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