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栖山脉的霞光尚未散尽,两道身影自梧桐林深处缓步而出。
元凤与女娲方才结束了长达百日的论道,此刻正于山径间作别。
云霭流转间,谁也未察觉某株赤梧的虬枝上,一双银灰色的眼瞳已凝视许久。
白晨伏在枝桠间,蓬松的长尾如流云般垂落。
他本是天地间第一只朏朏,通体雪白的皮毛上浮动着若隐若现的银纹。
此刻他正默默运转体内先天灵气——三百年前穿越至此,从尘世碌碌凡人化作这般形貌,他早已将“顺势而为”
四字刻进神魂。
龙凤大劫的煞气日渐浓重,凤族倾颓之兆已现,是时候寻个新去处了。
眼见女娲即将踏出凤族地界,白晨周身神光骤亮。
一道流光划破林间薄雾,不偏不倚撞入女娲怀中。
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既要显得猝不及防,又不可真个伤及圣人。
白晨就势滚落在地,当即发出一连串痛呼:“哎呦!本尊的仙骨!你这道人怎的走路不看路?”
话音未落,他已化作白光缠上女娲足踝,四爪牢牢抱住那袭青霞流转的裙袂:“撞了人便想走?今日不给个说法,休想离开凤栖山半步!”
女娲止步垂眸,素手轻抬,将那团毛绒之物拎至眼前。
白晨在空中晃了晃,银纹在日光下流转如活水。
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:“元凤道友时常提起的那只小朏朏?唤作白晨的?”
“正是本尊!”
白晨昂起脑袋,尾尖在空中卷出个傲然的弧度,“且要更正一事——我乃元凤道友座上宾,非是豢养之宠。
平日与她品茶论道,皆是平辈相交。”
女娲伸出指尖,轻轻按了按他圆滚滚的肚腹。
软绒之下暖意融融,仿若揣着团温热的云絮。”倒是养得丰腴。”
她唇角微扬。
“此乃先天灵气充盈之相!”
白晨立刻炸开周身绒毛,银纹明灭如星图流转,“堂堂解忧神兽,岂可用‘胖’字形容?当说是神姿魁伟、气韵磅礴!”
霞光掠过女娲眸中,她将白晨托在掌心,声音里浸着洞悉世事的温润:“那株赤梧距此三十丈,枝头朝东第三杈——你在那儿蹲守了整整七日。”
她指尖掠过白晨耳尖,那里还沾着晨露未干的清气,“元凤此刻被凤凰天女请去查验涅槃池,玄天火凤今晨忽然闭关……这般巧合,莫非也是‘先天灵气’所致?”
白晨耳尖一颤,银灰色眼瞳却眨也不眨:“圣人此言差矣。
凤栖山乃祥瑞之地,万物有灵皆愿近圣者而居。
本尊不过恰在此处吸纳日精,恰见圣人经过,恰被撞了个满怀——”
他尾尖轻轻缠住女娲手腕,声音陡然软下三分,“既然撞也撞了,抱也抱了,不如……载我一程?听说不周山巅的月色,照在解忧兽皮毛上会凝成星砂呢。”
女娲一语道破白晨蓄意设下的局——她早已得了风声,今日会有灵兽前来讹诈。
白晨心头骤紧:此事唯有自己与凤凰天女、玄天火凤知晓,女娲何以得知?莫非……凤族之中竟出了叛徒?
“久闻元凤道友座下养了只奇兽,虽未能化形,却能让诸位女神忘却烦忧。”
女娲目光落在白晨身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我来凤栖山这么多回,元凤却从未让你露过面。”
其实她注意白晨已非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