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依旧明媚,但照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
直到回到相对安静的技术科办公室,关上门,将那外面的压抑气氛稍稍隔绝,徐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脸上还残留着惊悸。
“太……太惨了……”徐真喃喃道,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缸,猛灌了一口,又皱眉放下,“高工,你说这贾东旭……唉。
对了,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看向正在整理桌上图纸的苏辰,“高工,你和贾东旭不是住一个院吗?
刚才刘师傅抢着去报信,你怎么……没主动说去?”
苏辰将图纸卷好,用细绳系上,动作不疾不徐。
闻言,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:“徐工,正因为住一个院,我才更不能去。”
“啊?
为什么?”
徐真不解。
“贾东旭他娘,贾张氏,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在院里住了这小半年,也算见识了。”
苏辰摇摇头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看透的淡漠,“好吃懒做,嘴碎,撒泼打滚是一把好手。
平常没事都能搅三分,院里谁家有点好吃的,她闻着味就能上门,站在门口指桑骂槐,不讨点便宜不走。
贾东旭是她唯一的儿子,是她的命根子,也是她作威作福、吸血全家的指望。
现在这根顶梁柱,突然就这么……没了。”
苏辰顿了顿,看向窗外厂区的方向:“你想想,我去报这个信,告诉她‘你儿子在厂里出事了,可能不行了’,她会是什么反应?
她会感激我第一时间通知她?
不,她只会把所有的悲痛、恐惧、绝望,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恐慌,全都转化成怒火和怨气,一股脑地发泄到报信的人身上。
她会哭天抢地,骂报信的人晦气,是丧门星,克死了她儿子,甚至会扑上来撕打,要赔偿,要说法。
因为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候,需要找一个宣泄口,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。
而报信的我,就是最近的靶子。”
徐真听得瞪大了眼睛,有些难以置信:“不……不至于吧?
这是意外事故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跟事实有关吗?”
苏辰扯了扯嘴角,“跟她讲道理?
她会听吗?
她只会用她那一套胡搅蛮缠的泼妇逻辑,把你拖进泥潭。
我敢说,咱们二大爷刘海中,这会儿兴冲冲地去报信,想着在领导面前露脸,抢表现。
明天你来上班看看,他脸上要是没被挠出几道血印子,或者没被贾家讹上一笔‘惊吓费’、‘跑腿费’,我跟你姓。”
徐真想象了一下那画面,一个官迷心窍的刘海中,在贾张氏的哭嚎抓挠下落荒而逃……不知怎的,竟然觉得有点滑稽,冲淡了些许刚才的沉重感。
他摇摇头,苦笑:“高工,还是你看得透。
不过,这事儿……贾东旭出事,主要是因为没遵守安全操作规程,贪图省事。
你制定那安全守则,可是救了不少人,这次纯粹是他自己……”“自己作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