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缓缓低下头,肩膀轻轻颤抖起来。
没有欢喜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无法言说的悲哀。
胎记没了,她是变好看了。
可那又怎样呢?
她依旧是那个死了丈夫的寡妇,依旧是那个比苏辰大六岁的女人,依旧配不上他。
如果……如果早点遇到苏辰,如果她没有嫁过人,如果她脸上没有这块胎记……是不是就有可能?
可这世上,没有如果。
苏芷兰抬手,狠狠抹了把眼睛,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、美丽的脸,眼神慢慢变得平静,甚至有些冷漠。
她拿起那块用了多年的蓝头巾,仔细地、严严实实地包在头上,把脸遮住大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然后吹灭油灯,摸黑爬上床,在小樱身边躺下。
身边传来小樱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似乎睡得很熟。
苏芷兰睁着眼睛,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苏辰的脸,一会儿是没了胎记的自己,一会儿是小樱说的“以后我嫁给苏辰哥”,一会儿又是村里那些长舌妇的闲言碎语。
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小樱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是旧的,棉花都硬了,可上面有小樱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。
这味道让她心安,也让她心酸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芷兰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明天,还得把脸抹黑。
这张脸,不能让人看见。
小樱其实没睡着。
她闭着眼睛,呼吸放得很均匀,可耳朵一直竖着,听着身边的动静。
她听见小姨洗完澡回来,在镜子前站了很久,听见小姨打开药包抹药,听见小姨压抑的抽泣,听见小姨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当苏芷兰终于发出绵长的呼吸声时,小樱悄悄睁开了眼睛。
黑暗中,她侧过头,看着小姨背对着自己的身影。
那身影单薄,微微蜷缩着,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。
小樱心里一疼,伸出手,轻轻搭在小姨的腰上。
她能感觉到,小姨的身子僵了一下,但没动,呼吸依旧均匀。
小樱收回手,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。
笑容有些狡黠,有些心疼,也有些坚定。
小姨,别怕。
这一世,我不会让你再受苦了。
苏辰是我的,也是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