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播室的气氛死沉。
格林教授那句“这是神学”,还挂在全频道广播的录音记录里,谁也没敢删。
制片人灌了第四杯咖啡,手还在抖。
“切画面。”
“切给谁?”
“随便谁,别再给那个龙国人了。”
制片人后槽牙咬的咯吱响,“给鹰酱队,他们不是号称人类之盾吗?观众需要看到人类在赢。”
技术员没说话,把主镜头切了过去。
食尸鬼平原。
鹰酱队在打一场硬仗。
五头食尸鬼从三个方向包抄,领头那只比其他的大一圈,牙上还挂了半截不知是谁的防弹背心。
队长“人类之盾”半跪在一块碎石后头,左臂缠了绷带,血已经把迷彩袖子染成了黑红色。他单手举起改装霰弹枪,瞄了两秒,扣下扳机。
轰。
领头食尸鬼的半边脑袋炸开,碎渣子溅了队友一脸。
但它没倒。
残存的半张脸上,那只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,直勾勾盯住队长。
“弹药!!”队长吼。
“最后两个弹夹!!”
队长骂了句脏话,换弹,继续打。
弹幕总算活了过来。
【这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啊!!】
【人类之盾!yyds!!】
【看看人家,再看看某国那位,一个在拼命,一个在……在干嘛来着?】
【别提了,我现在看见那张脸就san值狂掉。】
鹰酱队打了十五分钟,干掉四头食尸鬼,最后一头被逼进沟里。副队长拿工兵铲补了七刀,那东西才彻底不动弹。
代价是两人挂彩,弹药见底,队医的急救包用掉大半。
这才第二天上午。
导播松了口气,心想总算有点正常的画面能播。
“毛熊队呢?给一下画面。”
夜魇森林。
毛熊队三个人,正被一群夜魇追的满地跑。
改造人的体能确实强,跑起来脚底跟装了马达,但夜魇更快。那东西没有固定形体,就是一团流动的黑雾,贴地滑行,碰到什么就腐蚀什么。
领队一拳砸碎一只夜魇的核心,拳头收回来时,指节上的皮肉被蚀开一层,露出金属色的骨骼——果然是改造过的。
“三号,右翼!!”
三号队员转身,一脚踢飞扑过来的夜魇,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根金属棍,抡圆了往地上砸。
地面震裂,三只夜魇被震散。
但更多的黑雾从树林深处涌出来。
弹幕又炸了。
【毛熊也太猛了吧,拳头是铁做的??】
【这才B+级区域啊,就已经这么难了……】
【等等,那个龙国的,他在S级区啊……他到底怎么活的??】
制片人的手悬在切换键上,犹豫了三秒。
他不想切。
但收视率不会骗人。
林邪的单人直播间,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二亿。
比所有其他选手加起来还多。
“切回去。”制片人认命了。
画面回到深潜者沼泽。
林邪坐在昨天搭的破棚子里,下巴搁在膝盖上,盯着面前的沼泽水发呆。
棚子周围三十米,干干净净,连只苍蝇都没有。
远处的黑水里偶尔翻个泡,有东西在底下游,但没一个敢靠近。
他看上去在发愁。
不是那种“我要被怪物吃了”的发愁。
是那种“中午吃什么”的发愁。
弹幕的画风跟其他直播间完全不同。
【他在想啥呢?不会在想午饭吧??】
【兄弟们,别人在求生,他在度假。】
【我怀疑他进的不是S级禁区,是三亚。】
【三亚都没这待遇,三亚有蚊子。他那儿连蚊子都不敢去。】
林邪确实在想午饭。
压缩口粮昨晚吃完了。倒不是他需要吃东西,只是这具躯壳的生物本能告诉他,胃是空的。
烦人。
他站起来,走到沼泽水边。
黑水咕嘟咕嘟的冒泡,水底下有巨大的暗影在游弋。那些东西察觉到他靠近,全都疯了一样往深处窜。
林邪蹲下,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点了一下水面。
就碰了一下。
水面以他指尖为圆心,向外扩散出一圈涟漪。
涟漪不是正常的同心圆。它的形状扭曲,是一种不存在于三维空间的几何图形,看久了会让人头晕。
导播室一个技术员盯着涟漪看了五秒,突然捂住眼睛,鼻血滴在键盘上。
“别看那个水面!!”格林教授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出来,“所有人!不要试图分析那个图形!!”
涟漪扩散到水面中央,然后停住。
水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。
速度很快。
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深处冲上来,水面被顶起一个两米高的鼓包。
下一秒,那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水里硬拽了出来。
准确的说,是被“钓”出来的。
林邪的指尖跟水面之间,连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。那不是实体,是空间本身被折叠出的一道痕迹。那道痕迹连着水底的猎物,在林邪抬手的瞬间,把那东西整个拖出了水面。
砰。
一条巨鱼被甩到岸上。
说它是鱼,不太准确。
它有十一二米长,通体是暗金色的甲壳,甲壳缝隙里长满骨刺。头部是两排,六只眼睛,每一只都在疯狂的转动。一张大嘴占了整个头的三分之二,里面是三圈向内转的锯齿。
尾巴末端分叉成三根骨鞭,此刻正疯狂抽打地面,每一下都在泥地上砸出半米深的坑。
系统数据库跳出一行字。
跳了三次。
前两次是乱码。
第三次总算显示出来。
【物种:未知】
【数据库匹配度:0%】
【建议:远离】
弹幕彻底疯了。
【什么玩意儿??那是什么玩意儿??】
【十一米!!那条鱼十一米!!他一根手指钓上来的!!】
【等一下,他用什么钓的?鱼线呢?鱼竿呢??】
【他用手指头钓的。他用。手指头。钓的。】
【我已经不想分析了,分析就掉san值。】
林邪站在那条巨鱼旁边,歪头看了一会儿。
巨鱼还在挣扎,骨鞭抽的泥浆四溅。但它的六只眼睛全都死死盯着林邪,眼珠子里写满恐惧。
不是对捕食者的恐惧。
是更原始的东西。
林邪走过去,用脚尖踢了踢它的甲壳。
那甲壳硬的能弹开子弹,被他踢了一下,凹进去一块。
他皱眉。
“太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