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OC龙国分部。
地下实验室B-7。
苏沐晴皱着眉,看核磁共振仪的屏幕。
屏幕上是她自己的脑子。
前额叶皮层那块亮斑,形状不规矩,像一团没揉匀的面,边界模糊,异常明亮。
这颗脑子,是她自己的。
“波动又变了。”
她身边的助手盯着另一排数据,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比昨天高百分之十二。频率还在往上飘。”
苏沐晴没搭腔。
她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。
指尖刚贴上杯壁,温热的。
杯里的液体自己旋了半圈。
深棕色转瞬变成一种熟透了的茄子皮的紫色,浮着一层碎金。
三秒。
又变回了咖啡的颜色。
助手没抬头看这边。
苏沐晴把手收回来,在桌下悄悄攥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。
很好,痛觉正常,体温心率也都没问题。
只有脑子里那块亮斑在跳,像个不听话的信号灯。
门开了。
一个穿军装的情报官走进来,胸前的特别通行证是最高指挥中心签发的。
“苏博士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首长有请。”
苏沐晴转过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首长说,龙国需要您的翻译。”
情报官顿了顿。
“不。是全世界都需要。”
苏沐晴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她没问翻译什么。
这三天,整个实验室都在看那个直播。
她也看。
一秒不落的看。
而且她看见的东西,比所有人都多。
……
十一个月前。
灵气复苏第一天。
波士顿。MIT认知科学实验室。
苏沐晴记得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的所有细节。
天上刚泛起光晕,她正在做一组fMRI实验。被试是个研究生,扫描刚到第四十分钟。
光晕亮起,核磁共振仪跟着炸了。
不是过载,也不是短路。
仪器里的超导线圈自己拧成了麻花。
物理上讲不通的事。
冲击波掀翻了半个屋子。
苏沐晴被甩出去撞在墙上,后脑勺磕到消防栓,人当场就没了意识。
被试没她这么好的运气。
他的san值在那一下归零,瞳孔缩成了两条竖线。
苏沐晴昏了四十七分钟。
那四十七分钟,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“神话涟漪”的正中心。
后来的报告上说,同样条件下暴露超过三分钟的人,san值会掉到四十以下。
她的san值:九十一。
谁也解释不了。
她自己也不行。
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。
昏迷的四十七分钟里,她做了个梦。
梦里什么画面都没有。
只有声音。
一段非常古老的,不属于人类任何一种语言的低沉吟唱。
那声音没旋律也没节奏,却在她认知最深的地方,留下了一道刻痕。
像一把钥匙,插进了一把从没见过的锁里。
钥匙没拧。
锁却记住了钥匙的形状。
醒来以后,苏沐晴就变了。
不是有了超能力。
是她看世界的方式变了。
一张白纸盯久了,纸张纤维的缝隙里,能看见一种规律在流。
那规律无关物理也无关化学,更底层,是存在本身写下的笔画。
她看人也不一样了。
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很淡的光。
大部分是灰白色,少数是暗色。
极少数的,身上的光在烂掉,在扭曲。
那是san值快没了的人。
她把这些记进研究日志,加密,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直到三天前。
林邪出现在直播里。
她看见他的那一秒,脑子里那块亮斑,那个沉寂了几万年的音叉,被同频率的振动敲响了。
她整个人钉在椅子上,指甲生生在木头桌面上抠出五个白印。
助手吓得要喊医生。
她摆手拦住了。
“没事。”
她声音很平。
眼眶却湿了。
不是感动,也不是怕。
是一种她的词汇库里根本不存在的情绪。
一个被忘了几万年的零件,终于想起了自己该装在哪台机器上。
……
现在。
最高指挥中心,地下三层。
她跟上将隔着一张桌子。
桌上,一个铅盒。
铅盒很沉,四角用钛合金加固,表面刻了一圈电磁屏蔽的符文。
盖子上有个掌纹锁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沐晴问。
上将没直接说。
“2019年,嫦娥五号从月球背面带回一批样本。里面有颗核心,成分跟地球上任何已知矿物都对不上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们叫它‘望舒之芯’。”
苏沐晴盯着那个铅盒。
她“看”见了里面的东西。
一团很淡的光。
不是灰白,也不是暗色。
是林邪身上的那种颜色。
三维空间里根本调不出来的颜色。
“你想让我把这个带给他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上将点头。
“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高诚意。”
苏沐晴沉默了五秒。
“首长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觉得,他会在乎吗?”
上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声音很沉。
“但我们必须试。”
苏沐晴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按在铅盒的掌纹锁上。
锁没响。
但盒子开了。
一道很淡的光从缝里透出来,照在她脸上。
她的瞳孔里,那道光的颜色很不正常。
是三维空间不存在的那种。
上将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看见了。
苏沐晴合上铅盒,站起来。
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不准备一下?!”
“不用。”
她走到门口,停步。
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