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将感觉自己的脑子，可能需要一次重启。
他戎马一生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用核弹炸过移动的神话禁区，指挥过百万人的末日撤离，甚至批准过把人类改造成新物种的疯狂计划。
但现在。
他最顶尖的科学家，那个被他视为人类理性最后一道防线的女人，正站在他面前，用一种讨论“今天午饭吃什么”的平静语气，告诉他。
他们要把一个睡着的神，一个翻身就能让山脉断裂的神，送到一万米深的海底去。
让他自己，捡玩具。
上将很想问问她，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但他看见了苏沐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疯狂，没有激动，只有一片冰冷的，燃烧殆尽后的，纯粹的逻辑之海。
“苏博士。”
上将的声音，干涩的像生锈的齿轮。
“我们……怎么把一尊神……‘送’下去？”
这个问题一出，整个指挥中心，所有还残存着理智的专家，全都竖起了耳朵。
是啊。
怎么送？
打包？空投？还是在他耳边放个闹钟，跟他说“嘿，哥们，你的小黄鸭掉海里了，自己捞一下？”
【我草，终于有人问出我心里的问题了！】
【神仙搬家，凡人围观。】
【我脑子里以经有画面了。一群小蚂蚁，吭哧吭哧的，想把一块金砖，从客厅搬到厕所。】
【前面的，你这比喻绝了。问题是，这块金砖，但凡震一下，整个房子就塌了。】
【所以，正确的做法是什么？答：把厕所搬到金砖旁边。】
【楼上的，你是懂工程的。摇篮计划，启动！】
苏沐晴没有理会这些几乎要溢出屏幕的荒诞感。
她只是走到了战术沙盘前，调出了禁区那片沼泽的三维地形图。
以及林邪那个黑色藤蔓巢穴的实时监控画面。
“我们不能移动他。”
苏沐晴的第一句话，就让所有人心里一沉。
“任何试图对他进行物理接触的外部干涉，都会被他无意识的‘规则场’直接抹除。他不是不能被触碰，他是……无法被定义。”
“那还怎么送？”那个鹰酱工程师又忍不住了。
“所以，我们不能移动他。”
苏沐晴重复了一遍，但眼神却变得锐利。
“但是，我们可以移动……他脚下的地。”
这句话，比“把神送下去”还要逆天。
还要离谱。
上将的瞳孔，在一瞬间缩成了针。
他好像明白了。
又好像更糊涂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
苏沐晴在沙盘上，用红色的光笔，把整个黑色巢穴，连同它周围半径五公里的沼泽地，全都圈了起来。
形成了一个巨大的，触目惊心的圆。
“既然我们没法把金砖从客厅搬到厕所，那我们就……把客厅的地板，连同金砖一起，切割下来，然后整个扔进厕所里。”
这个比喻，太粗暴了。
但也太他妈的形象了。
在场的所有人，包括全球几十亿观众，在这一刻，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，被这个叫苏沐晴的女人，用一把工业电锯，给硬生生的，锯开了一个大洞。
然后，往里面灌满了混凝土。
【？？？？？？？？】
【我人傻了。真的，我人傻了。】
【挖地三尺？不，这是挖地五公里，还要带上地面附送的那个神。】
【我宣布，从今天起，苏沐晴就是我唯一的姐。什么叫格局？这就叫格局！】
【以前，我以为愚公移山是个神话。现在，我错了，那他妈是个纪录片。】
【等一下！技术上怎么实现？！那可是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啊！那得多大的工程量？！我们的倒计时还有几天啊？！】
上将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。
“办得到吗？”
他的目光，扫向在场的另一位，那个地质学和结构力学的泰斗。
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，嘴巴张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如果……不考虑能量消耗和地壳稳定……只考虑理论……”
他的声音，像是被抽干了水分。
“用我们刚刚启动的‘摇篮计划’的全功率能量，在沼泽底部，生成一个环形的‘空间切割场’，再用‘量子泡沫稳定器’作为底盘，理论上……是可以把那块地，完整‘托’起来的。”
“但是！”
他猛的提高了音量。
“那会瞬间抽干‘摇篮计划’未来48小时的全部能量储备！而且，在切割和移动的过程中，地壳板块的应力变化，会引发全球性的，至少8.5级以上的连锁地震和海啸！”
“我们是在……用全世界的安危，去赌一个……神的心情！”
老院士的话，像一盆冰水，浇在了所有人头上。
刚刚因为苏沐晴的疯狂计划而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，瞬间就要被浇灭。
用全球地震和海啸的代价，去移动一个睡着的神。
这笔帐，怎么算，都像是饮鸩止渴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再次聚焦到了上将身上。
这个决定，只有他能下。
也只有他，能承受这个决定的后果。
上将沉默了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血红的，已经不足三天的倒计时。
【02：05：12：44】
又看了看那个禁区里，睡得无比安详，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身影。
良久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但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他翻个身，山就塌了。”
“他出了口气，鹰酱的基地就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