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咦?】
【我怎么……掉下去了?】
当这句充满了纯真与困惑的意念,通过那只正在加速下坠的,比航母还大的橡皮鸭,传递到全球五十四亿人的脑海里时。
人类,这个自诩为地球之灵的物种,第一次,在真正意义上,体会到了什么叫“感同身受”。
他们也想知道。
你他妈怎么就掉下去了?!
你倒是飞上去啊!
联合指挥中心,已经彻底陷入了功能的瘫痪和理智的蒸发。
那个鹰酱工程师,已经放弃了去回忆德州热狗的味道,他只是抱着头,像一个拨浪鼓一样反复的念叨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地质学泰斗,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,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飞速放大的黄色球体,以及旁边超级计算机模拟出的,那片代表着全球海啸的,血红色的淹没区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一千三百颗沙皇氢弹。
这个数字,已经超越了人类想象力的极限。
那不是灾难。
那是重启。
是地球这台倒霉的服务器,在经历了病毒,木马,和无数次蓝屏之后,终于迎来了终极的……格式化。
【家人们,我……我好像不用再还房贷了?】
【楼上的,别高兴得太早,说不定到时候你家会变成海景房,房价翻倍。哦不对,到时候没有房价了,也没有你了。】
【我他妈……我刚刚下单了一份外卖,麻辣烫,顶配加麻加辣。我现在就想知道,是我先吃上,还是那只鸭子先掉下来?】
【堵一个辣条,外卖先到。】
【我堵一包泡面,鸭子先到。】
【别堵了兄弟们!最新消息!全球所有外卖平台,全部爆单了!服务器都崩了!所有人都想在死前吃顿好的!】
(人类的悲欢,果然只在吃上相通。)
(怎么说呢,感觉这个结局,也还行?至少,我们是看着一只小黄鸭完蛋的,这比被什么触手怪,或者丧尸弄死,要体面多了。)
(确实,至少我们的画风,是幼儿园级别的。)
绝望的尽头,是荒诞。
而荒诞的尽头,是彻底的躺平。
“不!”
只有两个人,还没有放弃。
上将的眼睛,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他一把抓住苏沐晴的肩膀,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。
“一定还有办法!一定有!‘量子泡沫稳定器’呢?!我们不能用它在下面造一个斥力场吗?!把它弹开!往外太空弹!”
“没用的!”
苏沐晴的声音,第一次,带上了比他还大的,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嘶吼。
她指着屏幕上那片已经开始倾斜的“神之岛屿”。
“稳定器的所有能量都在维持那座岛的悬浮!我们现在但凡分出0.1%的能量,那座岛会先掉下来!到时候,就不是一千三百颗沙皇氢弹了!是那玩意儿,直接砸在我们脸上!”
她又指向屏幕中央,那行血红色的,仿佛在滴血的警告。
【警告:“鸭鸭”如果摔倒了,会哭的哦。】
“而且,你还没明白吗?!”
“问题的关键,已经不是它掉不掉下来了!”
“是它不能‘摔倒’!不能‘疼’!”
苏沐晴的大脑,在过载的边缘疯狂运转。
“摔倒了,会‘哭’!你觉得,一个概念造物的‘哭声’,会是什么?!是声音吗?!不!那将是宇宙规则层面的,一次无差别的,概念抹除!它会把整个太阳系,当成一个‘让他不开心’的错误代码,直接……清除!”
上将的身体,晃了一下。
他松开了手,颓然的向后退了两步。
他明白了。
彻底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无论你怎么选,都是“GameOver”的,来自神的,恶毒的玩笑。
让鸭子掉下来,人类被海啸淹死。
想办法接住鸭子,但你根本没有工具。就算你奇迹般的接住了,只要让它感觉到了“疼”,它一“哭”,人类从概念上消失。
完了。
真的完了。
这一次,连苏沐晴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,都找不到任何一条,通往生路的逻辑链。
而就在这全球性的,最深沉的绝望之中。
那个唯一的,也是一切的始作俑者。
那个悬浮在万米高空,神之岛屿上的,沉睡的身影。
似乎终于,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那模糊的,由黑色藤蔓构成的脸上,那双紧闭的“眼睛”,微微的,颤动了一下。
他似乎……有点不耐烦了。
【吵。】
一个模糊的,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意念,在所有人的脑海里,一闪而过。
他觉得,楼下那个正在往下掉的,自己的玩具,发出的那种“困惑”和“委屈”的情绪,有点……吵到他睡觉了。
然后。
他动了。
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动作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。
只是那只之前伸出来过的,由黑色藤蔓构成的,模糊不清的手。
又一次的,从那个巨大的巢穴里,伸了出来。
然后,朝着下方。
那个正在以每秒近百米的速度,飞速坠向海面的,巨大的橡皮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