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一步。
木屐停在碎瓦中间,悠低头看了眼腕表,指尖在表盖上弹了一下。
“二十点二十了。”
院里没人接话。
澄火握着刀,站在原地不动,喉结滚了一下。
悠抬起头,先看他,再看院里那些挤在一起的人,开口很平。
“你现在带着这些人出去,不叫报仇,叫替别人把收尾工作做完。”
这句落下来,院里一下更静。
澄火肩膀一绷,刀尖往上一抬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悠抬手,指向屋檐下。
那边一个孩子抱着膝盖缩着,脚上只剩一只鞋。旁边担架上躺着个中年族人,胸口包着层层布条,血还在往外浸。再往里,一个老人扶着墙,手里拿着水碗,胳膊一直在抖。
“先把人认全了再发火。”
悠的手指挪了挪。
“那边那个,走三步就得坐下。那边那个,拿刀都得双手。还有那几个小的,跑都跑不齐。你带他们出去,准备让谁背谁,谁拖谁,谁半路掉队以后回头收尸?”
澄火嘴角绷紧,刚要开口,话卡住了。
悠往前又走两步,停在院子中央。
“这里不是只有想杀人的宇智波。”
手一抬,挨个点过去。
“还有差点被杀干净的宇智波。”
“还有伤口没包好的宇智波。”
“还有连亲人名字都没数完的宇智波。”
“还有哭累了就睡过去,醒了还得找娘的宇智波。”
院里的人站着,坐着,靠着,谁也没动。
火光压在断墙上,照出一张张带灰带血的脸。
悠站在那里,墨镜上映着红光,语气还是那样,不紧不慢。
“今晚要是只有你一个,想冲哪就冲哪。撞死在火影楼门口,我顶多替你记个名字,回头顺便问问抚恤有没有夜班补贴。”
有人咳了一下,像是被这句呛到了。
悠看向澄火。
“可你背后既然站了活人,你就没资格只为自己那口气做决定。”
澄火手上的刀轻轻一颤,刀尖垂下去一截。
青岳一直绷着的肩膀也松了一点,短棍往地上一顿,吐出口气。
弥音抱着手臂,站在屋檐前没动,只把视线从澄火身上收了回来。
佐助靠着断墙,手指在掌心里掐出一圈印子,盯着悠,一声没出。
院里那股顶到嗓子口的血气,被这几句话硬生生按住。
没人真压下那团火。
可脚下那一步,总算没人先迈出去。
澄火咬着牙,往前挪半步。
“难道就这么守着?守到火影来发落?守到团藏再带人堵门?”
“谁说要等发落了。”
悠抬手推了推墨镜。
“账先记上,人先留住。”
“先活着,再算账。”
他把这六个字说完,抬手点了点青岳脚边那块记名单的木板。
“今晚谁活着,记上。”
“谁死了,记上。”
“谁伤了,记上。”
“哪条街死的,记上。”
“谁下的手,记上。”
“房子烧了几间,药少了多少,井边水桶被踢翻几个,统统记上。”
弥音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种时候还能算水桶,真是服了。
悠还在继续。
“明天还活着的人,才能一笔一笔去收。”
“今晚冲出去,死得快,后头连对账的人都没了。那才叫真加班加到白干。”
院里有人低下头,肩膀抽了一下。
不是哭,也不是笑。
就是被这句砸得脑门发麻。
澄火盯着他,呼吸发重。
“先活着,再算账……说得轻巧。我们死了这么多人,难道就缩在这儿,老老实实当木叶圈里的羊?”
悠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宇智波要是羊,团藏那老东西今晚也不用派这么多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院里好几个人鼻子里都出了口粗气。
连一个蹲在角落抱木偶的小女孩,都抬头看了悠一眼。
悠看着澄火。
“我不管你心里现在有多烧。”
“可从这一刻起,院里有一个算一个,谁拿全族剩下这点命去赌一口气,我先踢谁。”
他说完,脚尖往旁边一拨。
一块碎瓦嗖地飞出去,啪地砸在门边断柱上,直接崩开一道裂口。
几个本来还捏着木棍往外瞄的人,手一紧,老老实实站住了。
悠甩了甩木屐上的灰。
“别误会,我不当族长,也不当保姆。”
“谁肚子饿了,别找我喂饭。谁半夜睡不着,别找我讲故事。谁要在院里开会开到天亮,我还嫌吵。”
“我只定一条线。”
“先活着。”
“活下来的人,再去把账收回来。”
青岳抬头看着他,沉了两息,开口。
“这条线,我认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院里剩下的人,声音压得很稳。
“今夜起,孩子优先,伤者优先,老人优先。轻伤轮守,重伤留里。没有我的点头,谁也不许擅自出院门。”
弥音立刻接上。
“药重新分。能走的去搬水,能认字的继续记名。谁家还藏着药包,现在交出来,记名,回头一起算。”
她顿了顿,扫了一圈。
“谁敢现在往外冲,我先把他绑担架上。”
角落里一个年轻族人缩了缩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