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卡西没有立刻离开族地上空。
落到更高一层旧屋脊,半蹲下来,手掌按着冰凉瓦面,继续往下看。下方的灯比前几日少,岗哨比前几日密,留出来的黑处也更多。团藏把夜巡压力摊开后,宇智波族地整个夜里都紧了一圈。
青岳带着两名年长族人守明岗,沿着外墙跟巷口来回换位。弥音从幼童暂住院出来,提着小灯,把门栓一一压实,又去药房那边看了一遍。还有几名幸存者分在两段断墙附近,手里握着苦无,脚下没发出多余动静。
人手还是少。
少到有些位置只能看着,顾不上一直盯。
这种夜里,最容易把人绷成一根线。谁从暗处扔一粒石子,都能让整片地方跟着抖一下。
佐助站在旧祠堂外廊下,腰侧挂着苦无包,背挺得发硬。弥音先前还劝了一句。
“你白天练了一整天,今晚轮值先让青岳他们顶着。”
佐助站着没动。
“我上。”
弥音看了他两息,又看向回廊另一头。
宇智波悠正坐在木栏上,手里拎着半杯茶,脚边丢着几张折起来的纸。
“悠,你也说一句。”
悠低头看了眼表。
“十点半开始值守,十一点前教完,十一点后他自己扛。流程很合理。”
佐助额角跳了一下。
“谁问你流程了。”
悠把茶杯搁到栏上,冲地面那几张纸抬了抬下巴。
“来,先把你前几天写的东西再背一遍。哪条巷子夜里没人走,哪几间屋现在空着,哪处围墙前天补过,踩上去会脆,谁值守时习惯先看东边,谁会先查西边。”
佐助攥了攥手,还是开口念了起来。
“西侧空宅两排,第三间屋顶塌了一角。北侧回廊连着药房和幼童暂住院,弥音姐夜里会经过两次。东外墙有一段补过新木板,踩重了会响。青岳前辈巡外墙时先扫左手巷口,再回头看断墙。”
悠点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
佐助继续往下说,把幸存者住位、值守顺序、空宅分布一条条报出来。说到后面,嘴唇都绷紧了。
这些东西他已经写了很多遍。
写得手腕发酸。
背得头都发胀。
起初只觉得这人在故意折腾,训练不像训练,审卷宗倒是挺像。现在又拉出来背,简直像临考前老师抓人默写,差一分就得罚站。
悠等他说完,才晃了晃茶杯。
“你今晚最想干什么。”
佐助冷着脸看他。
“看见黑影就追。”
悠替他答了。
佐助没出声。
“今夜真这么干,半个族地都得陪你跑步。人家在前面扔个影子,你在后面追,追得热血沸腾,回头一看,门开了,人没了。很经典,属于让敌人写进战后总结都嫌流程顺畅的那种。”
青岳在一旁听得嘴角抽了一下。
弥音抬手扶了扶额,也没插嘴。
佐助盯着悠。
“那你要我一直坐着。”
“先听风。”
“听风有用?”
悠抬手指向几处屋檐与巷口。
“看守不是看见影子就冲。先知道哪地方不该有影子,哪种声音不该在这里出现。正常的东西先记住,异常自己会冒出来。灭族夜那晚你什么都看不清,今夜还想重复一遍?”
这句砸下来,佐助手指停住了。
回廊里静了一瞬。
悠把那几张纸踢到佐助脚边。
“坐。一刻钟。只许听,不许动。你要是闲得难受,就在心里把这张图再过一遍。哪条巷子空,哪间屋有人,哪盏灯这个时辰会亮,哪块牌子夜里会被风吹响。先把正常装进脑子里。”
佐助咬着牙坐下。
刚坐下两息,手指就往膝盖上敲了一下。再过片刻,又抬头往外看。第三次准备起身时,悠抬脚点了点栏杆。
“坐稳。”
“……”
“屁股长在这儿很难受?”
“废话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守夜本来就难受。舒服了才容易出事。”
佐助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压住动作。
风从空宅间穿过去,带起几下细碎响动。远一点的旧门板轻轻碰了两次,断墙后传来猫窜过木箱的抓挠声。南边一盏灯灭了,另一盏灯又亮。弥音脚步经过药房台阶时,鞋底会轻轻蹭一下边角。
起初这些东西全挤成一团,烦得人脑门发胀。
坐久了,反而一层层分开了。
悠见火候差不多,才从栏上下来,抬手按了按佐助肩膀。
“值守开始后,别证明你有多快。先证明你没那么好骗。”
说完,他打了个哈欠,拎起茶杯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