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4月14日,周二,上午8点20分。市中心医院,心内科医生办公室。
苏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支笔,假装在看一份病历。但她的眼睛没有落在纸上,而是在观察。
观察每一个人。
张主任刚从门口经过,手里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,脚步不紧不慢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,打着条纹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经过苏梅办公室门口时,他往里看了一眼,正好对上苏梅的目光。
“小苏,来得挺早啊。”张主任停下来,站在门口,脸上是那种惯常的、略带官气的笑容。
“张主任早。”苏梅说,对他笑了笑。那个属于“苏医生”的标准笑容,嘴角上扬,眼睛平静。
“陈教授的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,你是第一助手,没问题吧?”张主任问。
“没问题,我会准备好的。”苏梅说,声音平稳。
“那就好。”张主任点点头,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,“这次手术很重要,陈教授身份特殊,院领导都盯着。你好好表现,对你晋升也有帮助。”
“我明白,谢谢张主任。”
张主任又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评估,又像是在……观察。然后他摆摆手,端着保温杯走开了。
苏梅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是张主任吗?他知道她的秘密?他用“黑箱”发布那个任务,用五十万试探她,看她会不会上钩?然后今天早上,来确认她的状态?
但张主任是科室主任,要钱有钱,要权有权,有必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吗?而且,那些细节——手指抠掌心,呼吸变化,强制性微笑——张主任能观察得那么细致吗?
苏梅放下笔,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水。水温刚好,但她觉得喉咙发干。
上午9点10分。护士站。
护士林薇正在配药。她二十三岁,个子不高,扎着马尾辫,脸上有几颗青春痘。她动作很熟练,但嘴里哼着歌,是最近流行的一首网络歌曲。
苏梅走过去,假装查看今天的医嘱。
“林薇,703床陈教授的药配好了吗?”苏梅问,声音温和。
“马上就好,苏医生。”林薇抬起头,对她笑了笑,笑容很灿烂,带着年轻人的朝气,“刚才陈教授说胸口有点闷,我给他量了血压,有点高,已经通知医生了。”
“嗯,我待会儿去看看。”苏梅说,目光落在林薇脸上。
林薇的眼睛很大,很亮,看人时有种不加掩饰的好奇。她今天戴了一副新的耳环,是小巧的银色星星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是林薇吗?那个在护士站讨论“黑箱”,说“M”的风格是“禁欲的堕落感”的小护士。她知道“黑箱”,她年轻,对网络熟悉,她有可能在窥视,在试探。
但林薇有那么多钱吗?五十万的任务,预付二十万。一个小护士,工资才多少?
“苏医生,你怎么了?”林薇忽然问,眨了眨眼睛,“你看起来……脸色不太好。”
苏梅心里一紧,但表情没变。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她说。
“哦,那你多注意休息。”林薇说,又低下头去配药,嘴里继续哼着歌。
苏梅站在那里,看着林薇的侧脸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年轻的面孔上,能看到细小的绒毛。很单纯的一张脸,不像有心机。
但谁知道呢?面具之下,是什么?
上午10点30分。医院地下车库。
苏梅去药房取药,回来时特意走了地下车库。这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有种潮湿的、混合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。几辆车停着,很安静,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。
她走到自己的车位附近,忽然停下脚步。
角落里,那个夜班清洁工老赵正在打扫。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,背有些佝偻,动作很慢,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灰尘。
苏梅想起那天早上,老赵低声对她说:“苏医生,晚上……窗户关好。”
是提醒,还是警告?
她站在那里,看着老赵的背影。老赵似乎察觉到了,停下动作,慢慢转过身。他大概五十多岁,脸上皱纹很深,眼睛很小,看人时眯着,像在打量什么。
“苏医生。”老赵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赵师傅。”苏梅说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,“最近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老赵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,看向她手里的药袋,“苏医生取药啊?”
“嗯,病人的药。”苏梅说。
老赵点点头,没再说话,转过身继续打扫。但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,扫帚在地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苏梅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老赵是清洁工,但他在医院的时间很长,夜班时能看到很多东西。他有没有可能看到过什么?有没有可能,他也是窥视者之一?
但老赵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了钱?还是别的什么?
苏梅不知道。她只觉得,每个人都有可能。每个人,都在面具之下,藏着另一张脸。
下午2点15分。心内科病房,703床。
苏梅推开病房门时,陈铎正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。他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,脸色苍白,呼吸有些急促。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显示,心率偏快,血压偏高。
“陈教授?”苏梅走到床边,轻声叫。
陈铎睁开眼睛。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今天显得很疲惫,眼白里有血丝。他看了苏梅两秒,然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苏医生。”他的声音很虚弱。
“您感觉怎么样?护士说您胸口闷。”苏梅拿起听诊器。
“嗯,有点……喘不上气。”陈铎说,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,“像有东西……压着。”
苏梅将听诊器按在他胸口。心音很杂,有明显的收缩期杂音,心率不齐比昨天更明显了。
“您今天早上吃药了吗?”苏梅问。
“吃了。”陈铎说,闭上眼睛,眉头皱紧,像是在忍受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