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深深陷入手腕，勒出暗红色的血痕，每一次挣扎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。
金乾蜷在柴房角落，身体无法抑制地战栗。月光从木窗的缝隙漏入，如冰冷的刀刃割裂他的脸庞。今夜又是满月——每月此时，他都必须被锁在此处，额间、胸前、四肢贴满宗门最粗劣的镇魔符，如同禁锢一头即将癫狂的凶兽。
“听见没有？那怪物又开始了。”
门外传来压低的交谈，语调里浸着毫不遮掩的厌恶。
“真不懂宗门为何还留着这等不祥之物。生来左眼血红，右眼墨黑，不就是妖孽转世！”
“嘘，轻声。管事交代过，今夜月华极盛，他说不定会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金乾蓦然抬头。
月光正直直照在他的脸上。
左眼——自出生就赤红如血的那只瞳孔，正泛起诡谲的微光，恍若有熔岩在深处翻涌。而右眼，那片漆黑如永夜的眼眸，竟开始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，连银辉都无法停留。
“呃啊……”
他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，能清晰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体内苏醒。不是疼痛，是更令人战栗的感受——仿佛有另一道意识正挣扎着要撕裂这具身体的禁锢，破壳而出。
额头的镇魔符开始发烫，黄纸边缘腾起焦黑的烟雾。
“不好！符要失效了！”
“快叫管事！快！”
门外脚步慌乱远去。
金乾咬紧牙关，指甲掐入掌心，留下深深血印。十六年了，自懂事起，每个满月皆如此。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天生与众不同，为何这双眼会招致如此诅咒。只依稀记得五岁那年首次发作，全村人看他的眼神写满恐惧，父母跪在村长面前磕头求饶，最终却仍将他送上了前往玄天宗的马车。
“这孩子……留在村里，会害死所有人。”
父亲说这话时，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杂役院管事王胖子手提一盏昏黄摇曳的油灯，身后紧跟着三名手持木棍的外门弟子。灯光映出他油腻而冷漠的脸。
“又发作了？”他瞥向金乾，语气厌烦，“真是麻烦。宗门每月耗费三枚下品灵石购置镇魔符，就为关你这孽种。要我说，当初便该直接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金乾额间的符咒“嗤”地彻底化作飞灰。
时间仿佛凝滞一瞬。
随即，他的左眼迸发出刺目血光。
“退后！”
王胖子脸色惊变，猛向后跃。几乎同一刻，束缚金乾手脚的铁链应声崩断，周身符咒尽数燃起，转瞬成灰。少年缓缓自地面站起，身体以不正常的方式扭曲，双瞳之中再也寻不到一丝属于“金乾”的理智。
唯剩纯粹而暴虐的毁灭欲望。
“拦住他！用困魔索！”
三名外门弟子硬着头皮冲上前，甩出浸过黑狗血的麻绳。这本是宗门对付低阶魔物的常法，但对金乾，却从未真正起效。
麻绳甫一触其身，便被左眼中涌动的血光灼为焦炭。
下一刻，金乾动了。
毫无章法，不循技巧，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爆发。他一拳砸在最近那名弟子胸口，骨裂之声清晰可闻。对方惨叫着倒飞出去，撞墙昏死。
“怪物！果然是怪物！”
剩余二人魂飞魄散，转身欲逃。
但为时已晚。
金乾右眼蓦然转暗，柴房内的光线仿佛被瞬间抽空。绝对的黑暗里，只传来两声闷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声。待灯光重新勉强照亮四周，地上已又多了两具昏迷的身体。
王胖子早已逃至门外，扯嗓嘶喊：“魔种暴走了！全体警戒！速报执法堂！”
金乾步步踏出柴房。
月华洒满院落，映照他十六岁单薄却弥漫危险气息的身躯。杂役院的弟子们纷纷从门后窥探，又惊恐缩回。他们已目睹太多次——每月满月，这被私下叫作“阴阳眼”的少年便会丧失神智，化作狂魔，直至天明方休。
但今夜，似有不同。
以往暴走，他至多在院中破坏一番，便会力竭倒地。可此刻，他立于月下，仰首望向浑圆月亮，喉间发出低沉、似源自远古的咆哮。
随即，他猛然冲向院门。
“他要逃出去！”有人失声惊呼。
王胖子面色惨白：“绝不能让他走出杂役院！外面是外门弟子居处，万一伤及那些有背景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金乾已撞碎院门。
木屑纷飞间，少年身影没入夜色。
玄天宗坐落于青岚山脉主峰，分外门、内门、核心三区，杂役院则处最偏僻的山脚。金乾在此度过十一载——自五岁被送来，便沦为宗门最底层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