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乾睁开双眼时，静室内已是一片朦胧。窗外的云海被暮色浸染成暗紫，最后一抹夕晖自西窗斜射而入，于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影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感受体内气息平稳流转。左眼的灼热与右眼的冰寒仍潜藏于深处，却不再如先前那般躁动，反倒似两头略被驯服的凶兽，在笼中安静蛰伏。他起身行至窗边，望向无垠云海。暮色中的云涛翻涌得愈发汹涌，恍若藏匿无数暗流。他心知平静终难持久——天阙的窥伺、云璃的警惕，皆在提醒他：风暴将至。他握紧手中玉简，温凉之意自掌心传来。既然如此，那便来吧。在风暴来临前，他必须更强。
随后数日，金乾全心沉浸于《清心凝神诀》的修炼之中。
清晨，第一缕阳光穿透云海洒入静室时，他已盘坐蒲团，玉简紧贴眉心。午后云海翻腾最盛之际，他闭目内视，尝试在不唤醒瞳力的情况下感知双眼深处的力量平衡。入夜后，月光如水，他反复默念法诀，使心神沉入那片介于清醒与沉睡间的宁静水域。
进展虽缓，却切实存在。
第三日，他成功以意识“触及”左眼边缘的灼热，而未引发反噬。那股力量如沉睡的火山，表面平静，内里却蕴藏着焚天灭地之能。他未敢深入，只远远观察其性——暴烈、纯粹，满怀焚尽万物的渴望。
第五日，他尝试同时感知双眼。左眼的灼热与右眼的冰寒在意识中形成鲜明对比，如阴阳两极，相斥相生。依《清心凝神诀》法门，他于二者间寻觅平衡。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状态，稍有不慎便引发力量冲撞。七度失败后，第八次尝试时，他的意识终于在那片危险区域停留了三息。
三息之后，力量失衡，左眼的灼热猛然窜起，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立即切断联系，大口喘息，汗水浸透后背衣衫。
但唇角却扬起一丝弧度。
他在进步。
第七日清晨，金乾结束一夜修炼，推开静室之门。
晨风拂面，带来云海特有的湿润气息，夹杂远方灵草园飘来的淡淡药香。云梦泽的晨景极美：云涛为朝阳镶上金边，无数亭台楼阁悬浮云上，飞檐翘角泛着温润玉泽。偶有仙鹤掠过，长鸣清越，悠远绵长。
他沿青玉回廊走向主阁。这几日云璃未曾现身，唯每日清晨有一青衣侍女送来灵食与清水。食物精致而灵气充沛，绝非俗物。侍女从不言语，放下食盒便躬身退去，举止轻若羽片。
金乾明白，云璃在予他时间，亦在观察。
回廊蜿蜒，两侧设有半人高的白玉栏杆，栏外即是万丈云海。他步履徐缓，感受青玉传来的微凉，静听晨风拂过檐角风铃的清脆声响。远处主阁轮廓于晨雾中若隐若现——那是一座三层飞檐阁楼，通体以淡青色灵玉筑成，于晨光中流转着柔和光晕。
正当他行至回廊中段，天际骤然传来一声锐利破空之音。
其声极迅，由远及近，宛若利刃撕裂绸缎。金乾猛然抬头，只见一道金色流光自云海深处疾射而来，速度快至拉出一道笔直金线。流光过处，云海被强行分割，留下清晰轨迹，两侧云气翻涌，久久未能弥合。
金乾瞳孔骤缩。
那流光的目标，正是主阁。
几乎同时，主阁三层一扇雕花木窗无声开启。一道月白身影现于窗前，衣?飘飘，正是云璃。她抬起右手，五指虚张，对着疾射而来的金色流光轻轻一握。
嗡——
空气中传来低沉震鸣。金色流光在距主阁尚有百丈时骤然减速，如撞入无形之壁，由极快转为极缓，最终悬停于主阁外的半空，距云璃手掌仅三尺之遥。
金乾屏息凝神，立于回廊遥望。
那是一柄剑。
一柄通体金黄、长约三尺的飞剑。剑身纤细修长，剑柄处嵌有拳头大小的赤红宝石，宝石内部流光转动，如活物之目。剑身刻有繁复纹路，于晨光中微微发亮，散出威严、肃穆、不容置疑的气息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剑身中央的徽记——九重环相扣，每环皆刻细密符文。此乃九重天阙之徽，象征三界至高统治权。
传讯飞剑。
金乾心头猛地一沉。想起云璃此前所说的“窥探”，想起她眼中的警惕。天阙，终究寻来了。
主阁窗前，云璃静望悬停眼前的金色飞剑。晨风拂动她额前几缕发丝，掠过冰蓝眼眸。那双眸平静无波，不见情绪。她伸出左手，以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点。
叮——
清越金属颤音响起，于清晨寂静中远传。飞剑表面的金色光华如水波荡漾，一道半透明光幕自剑身浮起，悬于空中。光幕现出一行行金字，工整严谨，每一笔划皆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金乾距离过远，难辨具体内容，却能看清云璃的神情。
云璃目光落于光幕，冰蓝眼眸微眯。她神色未见大变，但金乾留意到她垂于身侧的右手手指轻轻蜷缩，指尖泛白。
那是她在克制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