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火苗将两人紧挨的身影投在墙上,随窗外夜风轻轻摇曳。金乾能感受到云璃掌心传来的凉意,那凉意如山涧清泉,渐渐浇灭了他胸中翻腾的怒火与焦躁。
“我需要了解具体情况。”云璃收回手,转身走向简陋的木桌。她的动作仍显迟缓,肩伤使她无法如往常般轻盈,“天阙既设下陷阱,就不会只是简单看守。他们了解你的性子,知道你会去救林家。”
金乾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绪。他走到桌边,在云璃对面坐下。茅屋内弥漫着草药与泥土的气息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更衬得小屋内的气氛凝重。
“他们必在林府四周布下天罗地网。”云璃声音虽轻,却字字清晰,“阵法、暗哨、埋伏的修士……你若直接闯入,便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我该如何?”金乾嗓音沙哑,“我不能弃婉儿和林叔林婶于不顾。”
云璃沉默片刻。她的目光落在油灯跃动的火苗上,火光在她清澈的眸中映出两点金芒。许久,她才开口:“你需要先探明内部情况。陷阱为何,守卫多少,林家人被关在何处,现下如何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两件物事。
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箓,纸质泛黄,朱砂绘制的纹路繁复玄奥。那些纹路在灯下隐隐流动,恍若活物。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,表面光滑如镜,映出模糊人影。
“这是高阶匿形符。”云璃将符箓推至金乾面前,“催动后可隐匿气息身形两个时辰。除非元婴期以上修士刻意探查,否则难以察觉。”
她又指向那枚黑色石头:“留影石。注入灵力即可记录所见所闻,事后可重现影像声音。”
金乾凝视桌上两物,喉头发紧。
“你今夜便去。”云璃注视着他,神色严肃,“速去速回。只需探查林家现状,确认安危,记录府内布局与守卫情况。切勿现身,更不可冲动。”
“可是前辈,您的伤——”
“我的伤势无碍。”云璃打断他,“你此去只需隐匿探查,不动手便不会暴露。两个时辰,足够往返。”
金乾咬紧牙关,重重点头。
云璃又交代诸多细节:如何催动匿形符,如何最大限度收敛气息,如何借夜色与地形掩护,遇突发状况如何撤离。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每字每句都如钉入金乾心中。
交代完毕,云璃取出一套深灰色粗布衣裳:“换上这个,颜色暗沉,不易被察觉。”
金乾接过衣物,走到屋角屏风后更换。粗布摩擦肌肤,略显粗糙,却很是合身。他走出来时,云璃已将匿形符与留影石用黑布包好,递给他。
“记住,”云璃最后说道,“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可冲动。活着回来,我们才能筹划下一步。”
金乾将布包贴身收好,符箓与石头贴着胸口传来微凉。他望向云璃,月光自窗外流泻而入,照亮女子半边清冷侧颜。那双眸中有关切,有忧虑,但更多的是信任。
“我会回来。”他说道。
云璃微微颔首。
金乾推开茅屋木门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与草木清香。他回首望去,云璃静立灯旁,身影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单薄。随即他转身融入夜色。
林家所在城镇距山村约八十里。
金乾未走大路,而是沿山脊与密林潜行。半月养伤与练习,使他对身体的掌控精进许多。他奔跑时脚步轻盈,落地无声,如夜行的豹。夜风在耳畔呼啸,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,远处偶有野兽嚎叫传来。
他一边疾行,一边调整呼吸,尝试按云璃所授法门收敛气息。
起初颇为艰难。他体内力量如躁动的野兽,总欲冲破束缚。左眼隐隐发热,右眼传来冰凉的刺痛。但金乾咬牙坚持,将意识沉入丹田,想象自己化为顽石、古木、落叶——融于环境,不惹人注意。
渐渐地,他感觉自身气息正在减弱。
呼吸变得绵长微弱,心跳趋缓,体温下降。他甚至能感知周遭灵气流动的轨迹,似水中暗流,而他正顺这些暗流前行,不激起半分涟漪。
两个时辰。
他必须在此时间内赶至林家,完成探查,及时返回。
金乾加快速度。
一个时辰后,他望见城镇轮廓。
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,城墙不高,但夜色中可见城楼上悬挂的灯笼,如黑暗中漂浮的萤火。林家是城中大户,府邸位于城东,占地颇广。
金乾在城外三里处停下,藏身于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中。
他取出匿形符,依云璃所授方法,将一丝灵力注入符箓中心。
符纸上朱砂纹路骤然亮起,红光一闪而逝。随即一股清凉气流自符箓中涌出,迅速包裹金乾全身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手掌逐渐透明,能透过皮肤看见下方血管与骨骼,继而连这些也渐渐模糊,最终完全消隐于空气中。
他试着活动手指,能感受到存在,肉眼却已看不见。
金乾深吸一口气,将留影石握在左手,朝城镇潜行而去。
城墙上果然有修士值守。
并非普通城卫,而是身着天阙执法殿服饰的修士。三人一组,在城墙上巡视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城外荒野。金乾贴着墙根,自一处破损的排水口钻入。洞口狭窄,布满青苔,湿滑泥水沾湿衣裤,散发出腐败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