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我以为石美依那句话里藏着失望——对我的失望。我战战兢兢地回过头,在心里暗暗做好准备:就算她摆出一张恨铁不成钢的脸,我也绝不能露出惊慌之色。
然而,她将手轻轻搭上我的肩头,脸上绽开一个夸张的、明朗得像初晴的笑容。她既不是在生气,也不是在悲伤。
那么……?
推理推到这一步,谢谢你!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
你、你在说什么!?就算犯人信口胡诌,我可是亲眼目睹了的!不管你们现在说什么,这个事实都是翻不了的!
侦探从旁插嘴,向她提出异议。恨归恨,就眼下的处境而言,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。对方说的再荒唐,也是一个在警方眼里信得过的人的证词;而我们,不过是连警察都在怀疑的嫌疑人。
除非拿出条理极为严密的反驳,否则根本无人理会。可直到刚才,能将一切彻底翻盘的证据,我脑子里半条都没有。
石美依……你没事吧?你手上有能证明我们清白的决定性证据——是吧?
石美依早已掌握了我所不知道的关键证据……?我问她,她摇了摇头。
没问题。
淡淡的两个字,从她嘴里飘出来。她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,着实叫我大吃一惊。
什、什么!?你手上什么都没有,凭什么这么笃定!?
因为……!
她话说到一半,一名警察走进了客厅,手里拿着一张写有简单鉴定结果的纸,另一只手托着一件像是古玩的瓷盘。
哦,侦探先生。您交代的事,结果出来了。您说凭这个能锁定凶手,当真准吗?
侦探一脸茫然,哈!?什么!?地瞪大了眼,连声发出怪叫。
我没吩咐过这种事!
奇怪,但那个女孩说是您需要证据,所以……
石美依随即举起手机,迅速拍下那张重要的证据纸,而后若无其事地糊弄起警察。
啊,我想着有备无患,就先托人去查了——让人检查古玩上的指纹。我还特意说了,要用最快的方法出结果,不然侦探会大发雷霆。
谁让你乱说我会发火!再说,那、那份证据又怎样!我可是亲眼目睹了整个案发经过,你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!说了多少遍了,全都没用!别让我再多说一遍!
侦探慌了神。与他的手忙脚乱截然相反,石美依神色悠然,从容开口,将手机上那张纸的内容一字一字读出来。
是吗,那就来看看吧。古玩上检出两类指纹:其一为管家肥大姐,其二为身份不明的指纹一枚。
那又怎样!?
我明白了。原来如此。
正如石美依所言,侦探在浑然不觉间,已中了那支从远处射来的毒箭。石美依从一开始就已悄然将这枚决定性的证据搭上了弓弦,而侦探却浑然不知,只顾着滔滔不绝地兜售他那套错漏百出的推理。
侦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目瞪口呆,嘴唇一张一合,说不出话。那副模样,实在滑稽。早就确信胜局已定的石美依,此刻欢喜得掩不住,我完全能理解她。
她将双臂水平展开,促狭地向侦探挑眉:还没明白吗?
随即,她开口解说那枚指纹背后的含义。
沾血的书架和古玩架紧挨在一起,书架受到撞击,旁边的古玩也会随之晃动。在那种地方有人撞上书架,会发生什么,您应该能想象吧?
毫无疑问,整排古玩架会剧烈摇晃,东西一件件坠落下来。古先生大约又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珍贵古玩碎裂一地的惨状,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。我也好不到哪里去——脑子里一浮现出古玩稀里哗啦碎掉的声响,嘴里就不由自主地漏出一声。
天哪……
古先生也明白的对吧?东西滚的滚、落的落。但我们进来的时候,那些古玩全部整整齐齐地摆在架上——是吧?你们看,我提前把照片发给冰河了。拿出来给大家看。
啊……!就是这张!
我遵照她的指示,将手机里那张案发当时拍下的架子照片,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。
事发后第一时间的情形,有手机照片为证,古玩整齐摆放的事实无可辩驳。也就是说,凶手在犯案之后,出于某种原因,将古玩重新归置到了原位!
啊——!
那么,悬案便落在那枚身份不明的指纹上。有了这一条……这一局,翻盘有望。
被石美依的推理逼入死角,侦探从警察手中夺过那张纸,负隅顽抗。
这枚不明指纹,就是你们的!你们碰过那里!
徒手碰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