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死的消息,当天就在上京城传开了。有人说他是被南庆使臣杀的,有人说他是被圣女杀的,还有人说他是被陛下赐死的。说什么的都有,但没人敢大声议论。锦衣卫换了新镇抚使,是战豆豆的人。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,就是封了沈重的府邸,抄了沈重的家。
林策站在驿馆门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沈重的事已经过去了,可他的事还没完。长公主在查神庙,她到底想干什么?
“东西收拾好了?”范闲从里面出来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。
“没什么好收拾的。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范闲看了看天,“天黑之前能赶到下一个驿站。”
两人正要出门,一个太监匆匆跑来:“林公子,范大人,陛下请二位进宫。”
战豆豆在御书房等着。她换了一身常服,头发束着,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。看到林策和范闲进来,她笑了笑:“坐。还没吃饭吧?”
两人坐下。战豆豆亲自倒了茶,推到他们面前:“沈重的事,多亏了你们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范闲端起茶杯,“沈重不死,北齐不安。北齐不安,南庆也睡不好觉。”
战豆豆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“实话。”
战豆豆笑了,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,递给林策: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林策接过来。令牌是铜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齐”字,背面是北齐的国徽,沉甸甸的,和之前那块不一样。这块更厚,字也更深。
“这是北齐的皇室令牌。”战豆豆说,“见令牌如见朕。有了它,你在北齐可以自由出入,不受任何限制。以后有什么事,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我。”
林策把令牌收好:“谢陛下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战豆豆端起茶杯,“你帮了我,我帮你。应该的。”
范闲在旁边插嘴:“陛下,那我们南庆使团的事——”
“边贸的事,按你们南庆的方案办。”战豆豆放下茶杯,“五五分成,青州、幽州、云州三处边市。朕回头拟旨,让礼部正式回复你们庆帝。”
范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陛下英明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战豆豆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翘着,“你们什么时候走?”
“今天。”林策说。
战豆豆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会儿:“这么快?”
“越快越好。南庆那边,还有事要办。”
战豆豆点点头,没问他什么事。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林策:“这是给苦荷大师的信。他年纪大了,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山里。你路过的时候,帮我把信带给他。”
林策接过信:“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战豆豆犹豫了一下,“林策,你回南庆以后,小心长公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战豆豆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长公主查神庙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她在北齐也有眼线。沈重就是她的人。你身上有神庙的印记,她迟早会盯上你。”
林策看着她:“她盯上我,又能怎样?”
“她会杀了你。”战豆豆说得很平静,“叶轻眉也有那个印记。她死了。长公主要的东西,从来没人能挡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范闲放下茶杯:“陛下,长公主的事,我们南庆自己会处理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战豆豆看着他,“朕只是提醒你们。北齐的事,朕能帮你们。南庆的事,朕帮不了。”
从御书房出来,天已经过午了。范闲走在前面,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。
“你信她的话吗?”他忽然问。
“信。”林策说,“她没必要骗我们。”
范闲想了想:“也是。她骗我们,对她没好处。”
两人走到宫门口,海棠朵朵在等着。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头发扎着马尾,手里提着一个篮子。
“给你们送行。”她把篮子递给林策,“里面是烧饼和卤肉。路上吃。”
林策接过来:“谢了。”
海棠朵朵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个人,就只会说谢谢?”
“那说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用说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林策点头。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海棠朵朵还站在宫门口,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她也不理。
“朵朵,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地别荒了。等我下次来,还要吃你种的菜。”
海棠朵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成月牙: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出了上京城,官道很宽,两边的树叶子黄了,风一吹,哗啦啦地落下来。范闲骑马走在前面,林策跟在后面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范闲忽然勒住马:“林兄,你说长公主为什么要查神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