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海棠朵朵起了个大早。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园的茶花,红的、白的、粉的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像是刚下过雨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全是花香,甜甜的,腻腻的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回头看了一眼,林策正从屋里出来,小龙女跟在后面,白衣在风里飘着。
“好看就多看看。”林策说。
“看多了就不觉得好看了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我师父说的。他说,再好看的花,看久了也会腻。”
“你师父说得对。”
“当然对。”她笑了笑,走到花丛旁边,摘了一朵红的,别在头发上,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你呢?”她看向小龙女。
小龙女点了点头,也摘了一朵白的,别在衣襟上。三个人正说着话,王语嫣从花厅里出来了。她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裳,头发还是挽着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但眉头还是皱着。海棠朵朵看着她,忽然觉得,这个人像一朵茶花,好看是好看,但总是蔫蔫的,像是缺了点什么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王语嫣问。
“好。”海棠朵朵拉着她的手,“你呢?”
“还好。”王语嫣笑了笑,“就是梦多。”
“梦到什么了?”
“梦到我表兄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轻了一些,“梦到他回来了。穿着新衣裳,骑着一匹白马。他说,语嫣,我回来了。我来娶你了。”
海棠朵朵听着,心里酸酸的。她握紧王语嫣的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林策站在旁边,看着王语嫣,忽然说:“王姑娘,你表兄走多久了?”
“快一年了。”
“一年。”林策念了一遍,“这一年里,他给你写过信吗?”
王语嫣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没有。他忙。他要复国,没时间写信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“但他答应过我的。他答应过,忙完了就回来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王语嫣,看了很久。海棠朵朵拉了拉他的袖子,小声说:“别问了。”他摇了摇头,走到王语嫣面前:“王姑娘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表兄心里,只有复国,没有你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秒。风吹过来,茶花的花瓣落了一地,红的、白的、粉的,像雪。王语嫣看着他,脸色白了。“你胡说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不是那样的人。他对我好。他教我武功,教我读书。他说,等他的大事办完了,就回来娶我。”
“他说了,但没做到。”林策的声音很平静,“走了快一年,一封信都没有。你知道他在哪儿吗?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?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?”
王语嫣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海棠朵朵急了,拉着林策的胳膊:“你别说了。她难受。”
“难受也要说。”林策看着她,“不说,她一辈子都醒不了。”
王语嫣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在发抖,指节都白了。她想起表兄走的那天,他站在门口,穿着新衣裳,骑着一匹白马。他说,语嫣,等我。她说,好。她等了。等了快一年。等来的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信,没有消息,没有回来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朵茶花,开在枝头,等着人来摘。等了一年,花都谢了,人还没来。
“他答应过我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。
“答应了,不一定能做到。”林策看着她,“他在乎的是复国。你在乎的是他。你们在乎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“那我在乎错了吗?”
“没有。在乎一个人,没有错。”林策想了想,“但你得知道,他在不在乎你。”
王语嫣没说话。她站在花丛旁边,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她没理。海棠朵朵走过去,拉着她的手:“王姑娘,你别难过。他不在乎你,你在乎自己就行了。”
“怎么在乎自己?”
“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种地,养花,看书。什么都行。别老想着他。”
王语嫣看着她,很久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茶花的香味更浓了。她忽然蹲下来,抱着膝盖,哭了。哭得很伤心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海棠朵朵蹲在她旁边,拍着她的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小龙女站在后面,看着王语嫣,忽然想起自己。她也在等,等了那么多年,等到了。王语嫣也在等,等了那么多年,等不到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,也拍着王语嫣的背。
“别哭了。”她说,“哭多了,眼睛会肿。”
王语嫣抬起头,看着她,又哭了。这次哭得更厉害了,眼泪哗哗地流。海棠朵朵也哭了,一边哭一边笑:“你哭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想哭。”
小龙女没哭,但眼睛也红了。三个人蹲在花丛旁边,一个哭,两个陪着。林策站在旁边,看着她们,没过去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劝。这种事,劝不了。得自己想通。
哭了很久,王语嫣终于停了。她擦了擦眼睛,站起来,看着林策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他在乎的是复国,不是我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看着远处的山,“也许还等。也许不等了。”
“不等了,做什么?”
“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她看了看海棠朵朵,“像她说的,种地,养花,看书。什么都行。”
海棠朵朵笑了,拉着她的手:“那我教你种地。我种了好多年了,可厉害了。”
王语嫣也笑了,笑得很淡,但很好看。风吹过来,茶花的花瓣落了她一身,红的、白的、粉的,像画一样。她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朵茶花,开在枝头,不是等人来摘,是自己开给自己看的。
“林策,”她叫他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你说的话,虽然难听,但是对的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花瓣,“我一直都知道,只是不敢承认。”
“现在敢了?”
“敢了。”她抬起头,笑了,“没什么不敢的。”
三个人又在曼陀山庄住了一天。海棠朵朵教王语嫣种菜,在院子后面翻了一块地,撒了种子,浇了水。王语嫣蹲在旁边,看得很认真。
“这是什么种子?”她问。
“白菜。”海棠朵朵说,“过几天就发芽了。”
“发芽了什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