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移花宫之后,三个人一路往西北走。海棠朵朵惦记着襄阳的城,小龙女惦记着古墓的菜,林策惦记着郭靖的茶。走了几天,路两边的水渐渐少了,田渐渐多了。麦子黄了,一片一片的,风吹过来,麦浪一波一波的,像海。
“快到了。”林策看着远处的山,“再走一天,就到襄阳了。”
海棠朵朵擦了擦汗:“可算到了。走了这么多天,腿都细了。”
“你还会腿细?”小龙女看着她。
“会。走路走多了,就细了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我师父说的。他说,多走路,腿好看。”
小龙女没听懂,但没问。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太阳偏西了,影子拖得很长。天边起了云,红红的,像火烧过一样。海棠朵朵看着那些云,忽然说:“要打仗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晚霞红,打仗凶。我师父说的。”她看着远处的天,“他老人家每次看到红晚霞,就说,又要死人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也看到了那些云,红得发紫,像血。他加快脚步,海棠朵朵和小龙女跟在后面。天快黑的时候,三个人到了襄阳城外。远远地看到城墙上点着火把,一盏一盏的,像天上的星星。但城门关着,吊桥也拉起来了。城下黑压压的全是营帐,一眼望不到头。营帐前面站着几排骑兵,马身上披着铁甲,人也穿着铁甲,在火把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“蒙古人又来了。”海棠朵朵脸色变了。
“来了不少。”林策看着那些营帐,“比上次多。”
“怎么办?城进不去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城墙,看着那些火把,看着城下巡逻的骑兵。城墙上有人影在走动,火把光里,他认出了郭靖。高大的身影,站在城垛后面,一动不动,像一棵松树。
“林策,”海棠朵朵拉他的袖子,“有人过来了。”
一队骑兵朝他们冲过来,马蹄声很急。领头的是个百夫长,满脸胡子,手里举着一把弯刀。看到他们,勒住马,用生硬的汉话喊:“什么人?”
“路过的。”林策说。
“路过的?”百夫长上下打量他们,“从哪儿来?”
“从南边来。”
“南边?”百夫长看了看他身后的海棠朵朵和小龙女,“她们是你什么人?”
“朋友。”
百夫长又看了看她们,目光在小龙女身上停了一下。小龙女穿着白衣,在火把光里很显眼。他忽然笑了:“这两个女人,留下。你,走。”
海棠朵朵脸色变了,手摸向腰间的短斧。林策没动。他看着百夫长,声音很平静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百夫长愣了一下。他见过很多人,没见过这样的眼神。不怒,不怕,只是看着他,像看一个死人。他握紧弯刀,想喊人。但没喊出来。
林策动了。一步跨出去,一掌拍在百夫长胸口。霸道真气在体内爆发,百夫长连人带马飞了出去,砸在地上,滑了好几丈远。弯刀飞了,落在护城河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其他骑兵吓呆了,勒住马,不敢动。
“滚。”林策说。
骑兵们调转马头,跑了。海棠朵朵松了口气,拉着林策的胳膊: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城进不去,蒙古人又围了。”
林策看着城墙。郭靖还在上面站着,火把光照着他的脸,很亮。他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天下行走的令牌,递给海棠朵朵:“你和小龙女在这儿等着。我去见郭靖。”
“你怎么上去?”
“爬上去。”
林策走到城墙下面,仰头看着。城墙很高,五丈有余,青砖砌的,缝里长满了青苔。他深吸一口气,脚下一蹬,身体拔地而起。霸道真气在体内运转,手掌吸住砖缝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城墙上的人发现了他,弓箭手拉开弓,对准他。
“别放箭!是我!”他喊。
有人认出了他:“是林公子!别放箭!”
他翻上城墙,站在郭靖面前。郭靖看着他,笑了: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蒙古人围了三天了。城里的粮食还够吃半个月,水也够。但人不够。”
“来了多少?”
“至少五万。”郭靖指着城下的营帐,“旭烈兀又来了。这次带的人比上次多。还有几个高手,不认识。”
林策看着城下的营帐。营帐连成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火把光里,他看到那面大旗,旗上绣着一只狼,张着嘴,露着牙。旗子下面站着一个人,穿着一身黑甲,手里提着一把大锤。旭烈兀。蒙古第一勇士。
“他上次吃了亏,这次带了帮手。”郭靖说,“你不在的这些天,他攻了三次。没攻下来,但也没退。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累。”郭靖看着城下的营帐,“他知道城里人少。攻一次,少几个。攻十次,少几十个。攻着攻着,人就没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城下的营帐,看着那些火把,看着那面狼旗。
“郭大侠,”他忽然开口,“明天,我下去。”
“下去做什么?”
“杀他。”
郭靖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不行。他身边有高手。你去,回不来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林策,”郭靖看着他,“我知道你武功高。但这不是比武。这是打仗。打仗跟比武不一样。比武输了,一个人死。打仗输了,一城的人死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城下的营帐,很久没动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血腥味。他想起襄阳城里的人,那个老太太,那个小孩,那个卖馄饨的老板。他们笑着,说着,吵着。他不知道他们叫什么,但他想让他们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