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林策从藏经阁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山上,照在树上,照在松针上,亮晶晶的。海棠朵朵在下面等着,手里拿着两个馒头,还冒着热气。
“一夜没睡?”她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馒头。
“没睡。”
“饿了吧?”
“饿了。”他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馒头是素的,没放糖,不甜,但很香。
“抓到贼了?”她问。
“抓到了。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她愣了一下,“为什么?”
“他是被人利用的。”林策看着远处的山,“不是坏人。”
海棠朵朵没再问。她走在他旁边,一边走一边吃馒头。走到禅房门口,方丈已经在等着了,合十行礼:“林施主,昨晚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
“那个人——”方丈看着他。
“走了。不会再来了。”
方丈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他看着林策,忽然说:“林施主,你见过扫地僧了?”
“见了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放下。”林策想了想,“他说,放不下,就不要放。等想放了,自然就放下了。”
方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他说得对。放不下,就不要放。等想放了,自然就放下了。”他看着林策,“你还没想放。”
“没想。”
“那就不要放。”方丈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等你想放了,再来。”
林策在少林住了三天。白天听方丈讲经,晚上去藏经阁扫地。扫地僧每天坐在那张小桌子后面,喝茶,看经书。有时候跟林策说几句话,有时候不说。第三天傍晚,林策又去了藏经阁。扫地僧还是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壶茶,两只碗。看到林策,他笑了。
“施主,今天想通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他倒了一碗茶,推给林策,“喝茶。”
林策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不苦了,有一丝甜。
“大师,”他放下碗,“武功和佛法,有什么关系?”
扫地僧想了想。“武功是术,佛法是道。术是工具,道是方向。方向对了,工具才有用。方向不对,工具越好,走得越偏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想起太玄经里的字——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”道说不清,但能悟。悟了,就知道了。
“大师,你武功这么高,为什么不去闯荡江湖?”
“闯荡江湖?”扫地僧笑了,“江湖有什么好闯的?打来打去,争来争去,最后什么也得不到。”
“那你得到什么了?”
“得到清净。”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“心静了,什么都得到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端起茶碗,又喝了一口。
“施主,”扫地僧忽然开口,“你执着于力量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想保护人。”
“保护人,不需要最强的力量。”扫地僧看着他,“需要的是智慧。知道什么时候该打,什么时候不该打。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”
林策想了想: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现在做不到,以后能做到。”扫地僧笑了,“你还年轻。有的是时间。”
天黑了。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,照得藏经阁里亮堂堂的。林策坐在扫地僧对面,听他讲佛经。讲的是《金刚经》——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”他听了一遍,没懂。扫地僧又讲了一遍,还是没懂。
“不懂没关系。”扫地僧笑了,“懂的人,不说。说的人,不懂。”
林策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“大师,你说话,像打哑谜。”
“不是打哑谜。”扫地僧看着他,“是你看不懂。”
“怎么看懂?”
“放下。”扫地僧端起茶碗,“放下,就看懂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他的影子黑黑的。他想起郭靖,想起黄蓉,想起海棠朵朵,想起小龙女,想起邀月,想起怜星。他们都在他心里。他放不下。也不想放。
“大师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放不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