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策决定留下来，镇子里的人高兴坏了。老板跪在地上不肯起来，一个劲地磕头，说总算有人能治那些鬼了。海棠朵朵扶了他三次，他才站起来，眼眶红红的，拉着林策的手说：“林公子，你们想吃什么都行，我请客。”林策摇摇头说不用，老板不依，非要给他们免房钱。海棠朵朵拗不过他，只好答应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策带着大家在镇子里转了一圈。镇子不大，住着几百户人家，靠种田和做小买卖过活。街上冷冷清清的，铺子开了大半，但没什么人。几个老人坐在路边晒太阳，看到他们，交头接耳，指指点点。一个穿和服的老太太走过来，拉着林策的手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日语。林策听不懂，老太太急得直比划。海棠朵朵凑过来，猜了半天，终于明白了。老太太是说，她孙子昨晚差点被鬼吃了，多亏林策杀了那个东西，不然孩子就没了。说着说着，老太太跪下来，磕了一个头。林策赶紧扶她起来，海棠朵朵在旁边翻译：“老太太说谢谢。”
林策看着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的人，跟南庆的人没什么两样。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害怕的事，有盼着的事。他们盼着天黑之前能回到家，盼着晚上不会有鬼来敲门。他想起郭靖，想起襄阳的百姓，想起那个在城门口拉着郭靖的手、哭着说“守住了就好”的老太太。他们是一样的。只是这里的人，面对的敌人不是蒙古兵，是鬼。
邀月和怜星站在街边，看着那些低矮的木屋和穿着和服的行人，沉默了很久。邀月忽然说：“这个世界，很旧。”林策问：“旧？”她说：“衣服旧，房子旧，连街上的石板都是旧的。不像南庆，也不像北齐。”怜星在旁边点了点头，又说：“但干净。比移花宫还干净。”
王语嫣牵着马，跟在后面，看着街边一个卖花的摊子。摊子上摆着几束白花，小小的，花瓣很薄，风一吹就晃。她看了很久，没买。小龙女走在她旁边，问她：“王姑娘，你买不买？”王语嫣摇头：“不买。买了，带着麻烦。”小龙女说：“不麻烦，我帮你拿着。”王语嫣笑了，还是摇头：“不买了。等安定下来再说。”
孙婆婆走在最后面，走得很慢，但不喊累。她看着街上的行人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和服，看着那些纸做的伞，笑得合不拢嘴。“好看，”她说，“比南庆的好看。”海棠朵朵回头笑了：“孙婆婆，你什么都好看。”孙婆婆说：“不是什么都好看。是没见过的，都好看。”
下午，林策一个人出了门。他想去看看镇子外面的情况。海棠朵朵要跟着，他没让，说就出去走走，一会儿就回来。她不信，但还是留在了客栈。
林策沿着镇子外的土路往山里走。路两边是田，田里的麦子黄了，风吹过来，麦浪一波一波的，像海。远处是山，不高，但很绿，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，屋顶上飘着炊烟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他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惨叫。不是鬼的叫声，是人的，很尖，很细，像刀子划在石头上。
他加快脚步，翻过一个小山坡，看到了下面的场景。一个少年跌坐在地上，身上全是血，手里握着一把柴刀，刀上沾着黑乎乎的血。他面前站着一个东西——灰白色的皮肤，裂到耳根的嘴，白花花的眼睛。跟昨晚杀的那个鬼一样，但更大，更强壮，指甲像刀子一样长，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少年身后趴着一个人，穿着一身和服，头发散着，一动不动。血从她身下流出来，染红了地上的草。林策看不清楚那人的脸，但从身形看，是个女人。
“祢豆子！”少年喊了一声，声音哑了，像哭。
那个东西笑了。它歪着头，看着少年，嘴里滴滴答答地流着口水。“你妹妹已经死了，”它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，“你也去陪她吧。”
它扑过去。爪子抓向少年的脸。少年没躲，也躲不开。他举起柴刀，想砍，但手在抖，刀举不稳。
林策动了。一步跨出去，霸道真气在体内爆发。他一掌拍在那个东西的后背上，掌风带着呼啸声，像打雷。那东西飞出去，撞在路边的大树上，咔嚓一声，树干断了。它砸在地上，滑出去好几丈远，留下一条黑乎乎的血迹。
林策没停。他追上去，一脚踩在那东西的胸口。霸道真气运转到极致，脚下发力，胸骨碎了。那东西吐了一口血，眼睛瞪得很大，白花花的，像两颗煮熟的鸡蛋。
“你——”它没说完。身体开始崩解，从边缘开始，一点一点地化成灰。风一吹，灰散了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林策转过身，看着那个少年。少年坐在地上，手里还握着柴刀，浑身发抖。他脸上全是血，左额上有一块很大的伤疤，从眉毛一直到发际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。耳朵上挂着一对花纸耳饰，红红绿绿的，在风里晃。
少年看着林策，嘴唇在抖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“没事了。”林策蹲下来，看着他，“鬼死了。”
“祢豆子——”少年转过身，扑到那个女人身边，把她抱起来。女人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，嘴角有血。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和服，头发散着，年纪不大，看着像十几岁。
“祢豆子，祢豆子——”少年喊她的名字，声音在抖。
女人没反应。
林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给她把了把脉。脉很弱，但还有。他松了一口气。“还活着。”
少年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伤得很重，得赶紧治。”
林策把那个女人背起来，往山下走。少年跟在后面，一瘸一拐的，走得很慢。他的一条腿伤了，裤腿被血染红了，但他不吭声，咬着牙，跟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林策问。
“灶门炭治郎。”少年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呢？”
“林策。”
“林策。”炭治郎念了一遍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“路过。”林策说，“听到叫声，就过来了。”
炭治郎没再问。他跟在后面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。走了很久，他忽然说：“那个鬼，杀了我们家所有人。”
林策脚步顿了一下。“所有人？”
“父亲很早就去世了。母亲和弟弟妹妹们——”炭治郎的声音在抖，“都在昨晚死了。只剩下祢豆子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起海棠朵朵，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心里有人，就不闷。”炭治郎心里有人。祢豆子还活着，他还有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