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合会议定在第二天下午。产屋敷耀哉让天音通知了所有柱,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。蝴蝶忍走之前告诉林策,说让他也去,当主的意思。林策问她什么事,她摇摇头说不知道,但肯定是大事。
当天下午,林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往产屋敷耀哉的宅邸走。宅子在竹林深处,很静,风吹过竹叶,沙沙的,像下雨。天音在门口等着,看到他,微微欠身,领着他往里走。穿过几道走廊,到了一间很大的和室。推开门,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
九位柱分成两排,坐在两侧。
炎柱炼狱杏寿郎坐在最前面。他穿着一件火焰纹的白色羽织,黄红色相间的长发垂在肩上,双手抱胸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金红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醒目,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。水柱富冈义勇坐在他旁边,黑色的长发披散着,面无表情,靠着墙,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走人。他穿着左右两色不同花纹的羽织,腰间的日轮刀刀鞘是蓝色的,刀锷是水滴形。音柱宇髄天元翘着腿,嘴里叼着一根牙签。他的身形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大一圈,白色长发扎在脑后,额头上镶着几颗宝石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他穿着一件无袖的队服,露出结实的手臂,上面缠着绷带,腰间的日轮刀比别人的都大,刀鞘上镶着金边,华丽得不像武器。虫柱蝴蝶忍坐在宇髄天元对面,穿着一身蝴蝶纹样的羽织,头发挽着,脸上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温和的笑,腰间的日轮刀很细,很窄,像一根针。
恋柱甘露寺蜜璃坐在蝴蝶忍旁边。她穿着一件敞胸的队服,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,外面披着雪白的羽织。三条樱粉色的长麻花辫垂在肩上,发梢是草绿色的,像春天的嫩芽。她的眼睛很大,是浅叶绿色的,眼下各有一颗泪痣,脸蛋红扑扑的,像熟透的苹果。她坐在那里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准确地说,是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林策。她的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红着,额头在冒汗,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羽织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霞柱时透无一郎坐在甘露寺蜜璃旁边。他有一头薄荷色的长发,长长地垂在肩上,面容清秀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。他的眼神空空的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,又像什么都没看。他坐得很安静,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瓷偶。蛇柱伊黑小芭内坐在时透无一郎旁边。他的黑色长发披散着,右眼是金色的,左眼被绷带遮住了,脖子上缠着一条白色的蛇,名叫镝丸。蛇吐着信子,嘶嘶的,在他脖子间游来游去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队服,外面套着一件条纹羽织,腰间的日轮刀刀鞘是蛇纹的。风柱不死川实弥坐在伊黑小芭内旁边。他的白色短发乱蓬蓬的,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,脸上和身上有许多伤疤,最明显的一道从左额斜劈到右颊。他穿着一件敞开的队服,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部,上面也布满了伤痕。他双臂交叉,眉头紧锁,眼神很凶,像随时会发怒。岩柱悲鸣屿行冥坐在最末端。他是九柱中体型最大的一个,即使坐着也比别人高出半头。他闭着眼睛,眼角挂着泪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穿着一件土黄色的僧袍,外面套着鬼杀队的队服,腰间的日轮刀刀柄上缠着佛珠,链子垂下来,一晃一晃的。
九位柱,九种呼吸,九把日轮刀。他们坐在一起,像九座山。
林策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,面朝产屋敷耀哉的位置。九位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有好奇的,有审视的,有不服的,有欣赏的。甘露寺蜜璃的目光也在他身上,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,脸还是红的,手还在抖。不死川实弥盯着林策看了几秒,哼了一声,别过头。伊黑小芭内脖子上的蛇吐着信子,嘶嘶的,像是在嗅什么气味。悲鸣屿行冥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捻。炼狱杏寿郎睁开眼睛,看了林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,然后闭上眼睛。富冈义勇始终没有看他,靠着墙,面无表情,像一块石头。
产屋敷耀哉从侧门进来,天音扶着他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,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,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布满了紫色的瘢痕,左眼完全被瘢痕遮住了,右眼只剩一条缝,露出的眼珠灰白色的,像蒙了一层雾。但他右眼比上次林策见他时又睁开了一些,眼珠也亮了一些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攒力气。天音扶着他,不急不催。他走到上首,坐下来,天音站在他旁边。九位柱一起低头行礼。产屋敷耀哉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起来。
“今天叫大家来,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稳,像风吹过竹林,“有两件事。”
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第一件事,林策先生的事,你们已经知道了。”他的右眼缓缓扫过九位柱,“他从另一个世界来,武功很高。从今天起,他是鬼杀队的特别队员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炼狱杏寿郎睁开眼睛,看着林策,目光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不死川实弥又哼了一声,但这次没别过头,盯着林策看。宇髄天元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,在手指间转了转,嘴角微微上扬。伊黑小芭内脖子上的蛇吐着信子,嘶嘶的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悲鸣屿行冥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,嘴里念了一句什么,声音很低,听不清。
“第二件事,”产屋敷耀哉继续说,“林策先生学会了日之呼吸。”
和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不死川实弥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很大,白头发都炸起来了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“日之呼吸?那个四百年前失传的——”
“对。”产屋敷耀哉点头,“四百年前,继国缘一创的日之呼吸。起始呼吸,所有呼吸法的原点。他用日之呼吸差点杀了无惨。四百年后,没有人再见过它。直到今天。”他看向林策,“林先生,你能展示一下吗?”
林策站起来,走到和室中间。他没有带刀。日轮刀还放在屋里,他嫌麻烦,没带。九位柱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。甘露寺蜜璃抬起头,看着他,脸更红了,但这次没有别开,就那样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蝴蝶忍坐在她旁边,嘴角带着笑。
林策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。他闭上眼睛,体内的真气开始运转。霸道真气从丹田升起,像烈火一样冲过经脉。先天功跟在后面,绵柔悠长,像流水。玉女心经轻盈灵动,像风吹过竹林。太玄经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,像大地深处的泉水,不急不慢。最后是日之呼吸,从肺部升起,穿过喉咙,穿过手臂,汇聚到掌心。
五种力量。五条河流。汇成一片海。他睁开眼睛,右手五指并拢,掌刀朝前。没有刀,但不需要刀。他的身体就是刀。他劈了出去。
掌刀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声,像鸟鸣。和室里的灯焰猛地一晃。纸门上的纸被掌风震得哗哗响,像是要被吹破了。空气在燃烧,从掌刀的轨迹上,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光。光很淡,很细,像一根丝线,但亮得刺眼。那道光在空中停留了一瞬,然后消散了。
和室里再次安静了。这次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动。九位柱坐在那里,像九尊石像。炼狱杏寿郎的双手放了下来,放在膝盖上,手指在微微颤抖。富冈义勇转过头,看着林策,面无表情,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宇髄天元的牙签掉在了地上,他没有捡,就那样看着林策,嘴微微张开。蝴蝶忍的笑容没有变,但她握刀的手紧了一下,指节发白。
甘露寺蜜璃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伤心,是激动。她捂着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她看着林策,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时透无一郎的眼神不再空了,他看着林策,薄荷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。伊黑小芭内脖子上的蛇不再吐信子了,盘在他脖子上,一动不动,像是在敬畏什么。不死川实弥没有说话,也没有哼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林策,眉头皱得很紧,但眼神里的凶意少了一些,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悲鸣屿行冥捻佛珠的手停了,佛珠垂下来,一晃一晃的。他睁开眼睛——这是林策第一次看到他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,像蒙了一层很厚的雾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对着林策的方向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产屋敷耀哉也笑了。“够了。”
林策收了掌,坐回去。
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悲鸣屿行冥捻着佛珠,念了一句佛号,声音很低,但很沉,像钟声。
“林先生,”产屋敷耀哉看着他,“从今天起,鬼杀队的剑士们会跟你学日之呼吸。你愿意教他们吗?”
林策想了想。“愿意。但我不一定能教好。日之呼吸不是学出来的,是悟出来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悟。”产屋敷耀哉笑了,“能悟多少,算多少。”
会议结束后,柱们三三两两地散了。炼狱杏寿郎第一个站起来,大步走到林策面前,双手抱胸,低头看着他。他的身形很大,比林策高出半个头,火焰纹的羽织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团火。
“林先生,”他的声音很大,中气十足,整个和室都听得见,“你的日之呼吸,跟继国缘一的比,差多少?”
“差很多。”林策说,“缘一能用日之呼吸杀无惨。我不能。”
炼狱杏寿郎看着他,金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爽朗,用力拍了拍林策的肩膀。“差很多就练。练到不差为止。”说完转身走了,步子很大,羽织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富冈义勇从他身边走过。他看了林策一眼,没说话,走了。宇髄天元走过来,嘴里又叼了一根新牙签,上下打量着林策。
“你这个人,有意思。”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,“有空来我那儿喝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