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产屋敷宅邸出来,沿着竹林走了半个时辰,到了一片空地。空地在山坳里,三面环山,一面开口。地上长满了草,高的没过膝盖,矮的贴着地皮。草是青的,被露水打湿了,踩上去软软的,沙沙的响。林策停下来,看着这片空地。系统提示说,传送点就在这里。他闭上眼睛,催动体内的真气,五种力量在他体内流转,像五条小溪汇成一条河。他感觉到了。地下深处,有一股很强的能量在涌动,像心跳,咚,咚,咚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睁开眼睛。
海棠朵朵站在他旁边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,腰间别着短斧和暗器。她看了看四周,什么也没看到,只有山,只有草,只有天。“这儿?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在地下。”
“地下?”她踩了踩脚下的草,草很软,土很松,“怎么下去?”
“系统会开门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裂开了。不是地震,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涌上来。裂缝从林策脚下开始,朝四面八方蔓延,像蛛网。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白花花的,很亮,像冬天的雪地。海棠朵朵眯着眼睛,往后退了一步。蝴蝶忍站在她后面,也往后退了一步。甘露寺蜜璃站在蝴蝶忍后面,捂住了嘴。小龙女、王语嫣、邀月、怜星、孙婆婆都往后退了一步。只有林策没退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白,像要把整片天地都吞没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出手。
海棠朵朵握住他的手。蝴蝶忍握住海棠朵朵的手。甘露寺蜜璃握住蝴蝶忍的手。小龙女握住甘露寺蜜璃的手。王语嫣握住小龙女的手。邀月握住王语嫣的手。怜星握住邀月的手。孙婆婆握住怜星的手。一串人,像一串珠子。
光吞没了他们。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有白。白茫茫的,无边无际。耳边有风声,有海浪声,有鸟叫声,有人的说话声。很远,很轻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海棠朵朵闭上眼睛,又睁开了。她不想闭。她想看看,回去的路,是什么样的。光在变,从白色变成淡黄色,像秋天的麦田。又变成淡红色,像早上的朝霞。又变成淡蓝色,像北齐的天空。又变成金色,像太阳照在水面上。又变成淡紫色,像傍晚的天。又变成蓝色,很浅,像北齐冬天的天空。又变成白色,很亮,像冬天的雪。她看着这些颜色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“林策,”她叫他,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比来的时候好看。”
“来的时候紧张,没顾上看。”
她笑了。“也是。”
光散了。眼前是一座很大的院子。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,树干很粗,树皮裂开了,像老人的脸。枝丫伸到屋顶上,叶子绿油油的,枣子青绿色的,挂在枝头,风一吹,一晃一晃的。海棠朵朵愣了一下。这是她在南庆的院子。不,不是南庆的院子。是主世界的基地。林策走之前,让陈书婷和纲手扩建的。她在的时候,只有几间屋子。现在多了好几排,白墙灰瓦,整整齐齐的,像一个小镇。院子里有人。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枣树下,三十出头,五官明艳大气,头发挽着,戴着简约的珍珠耳饰。陈书婷。她看到林策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陈书婷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“瘦了。”
“没瘦。”
“瘦了。”她看着他身后的女人们,“这几位是?”
林策侧身让开。“蝴蝶忍,甘露寺蜜璃,小龙女,王语嫣,邀月,怜星,孙婆婆。”他一个一个地介绍,“她们跟我一起回来的。”
陈书婷看着她们,笑了。“欢迎。”
纲手从屋里出来,穿着一件绿色的长袍,背后写着一个“赌”字。金发双马尾,额头上阴封印的菱形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她看到林策,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也是伤。”她走过来,拉起他的胳膊,看了看上面的伤疤。疤已经长好了,粉红色的,新肉嫩嫩的。“这是被什么伤的?”
“鬼。这个世界的鬼。”
“鬼?”纲手皱了皱眉,“什么鬼?”
“吃人的鬼。杀了几个。”
纲手没再问。她看着林策身后的女人们,目光在蝴蝶忍身上停了一下。蝴蝶忍穿着蝴蝶纹样的羽织,腰里挂着那把细窄的日轮刀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纲手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“你也是医生?”
蝴蝶忍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手。”纲手指了指她的手,“医生的手,跟别人的不一样。”
蝴蝶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指很长,很细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跟纲手的手很像。
“我是医生。”蝴蝶忍抬起头,“你也是?”
“也是。”纲手笑了,“有空切磋切磋。”
“好。”
陈书婷领着大家往里走。院子很大,有很多屋子。她给每个人安排了一间。蝴蝶忍住在东厢,甘露寺蜜璃住在西厢,小龙女住在后院,王语嫣住在南厢,邀月和怜星住在北厢,孙婆婆住在灶房旁边。林策住在枣树旁边的正房,海棠朵朵住在他隔壁。纲手的诊所开在基地东边,一栋二层小楼,白墙灰瓦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纲手诊所”四个字。诊所里很安静,几个病人在等,有本地的百姓,也有从其他世界来的伤员。纲手穿着一件白大褂,坐在诊桌前,给人看病。她的手很快,把脉,开方,抓药,一气呵成。蝴蝶忍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手,看了很久。
“进来坐。”纲木头也不抬。
蝴蝶忍走进去,坐在她旁边。“你在看什么病?”
“风寒。着凉了,咳嗽,发烧。”纲手把完脉,写下药方,递给病人。“去抓药。三碗水煮成一碗,一天两次。”
病人接过药方,走了。纲手转过身,看着蝴蝶忍。“你的伤还没好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蝴蝶忍解开衣服,露出胸口。伤口已经结痂了,粉红色的新肉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纲手摸了摸伤口周围,点了点头。“恢复得不错。林策给你输的真气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也会疗伤?”
“会一点。他会的很多。”
纲手笑了。“他这个人,什么都会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