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寺蜜璃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。那香味很浓，很甜，像樱饼，又像红豆汤，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钻进她的鼻子里。她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然后猛地坐起来，头发上的三条麻花辫在身后晃来晃去。她吸了吸鼻子，更香了。她赶紧穿好衣服，披上雪白的羽织，推开门，循着香味往灶房跑。海棠朵朵正在灶房里忙活，锅里煮着红豆汤，咕嘟咕嘟的，冒着热气。旁边灶眼上蒸着馒头，白白胖胖的，挤在一起，像一群小猪。看到甘露寺蜜璃站在门口，她笑了。
“醒了？红豆汤还要一会儿，你先去洗脸。”
“朵朵，你做的什么？好香。”甘露寺蜜璃咽了咽口水。
“红豆汤。孙婆婆教的。”海棠朵朵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，“她说，你爱吃甜的，多放点糖。”
甘露寺蜜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跑过去，从后面抱住海棠朵朵，抱得很紧。海棠朵朵被她勒得喘不过气，拍了拍她的手。“蜜璃，喘不过气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甘露寺蜜璃松开她，擦了擦眼角，“朵朵，你真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，快去洗脸。”
“嗯！”
早饭摆在枣树下的石桌上。红豆汤、馒头、咸菜、几碟小菜。林策坐在桌边，蝴蝶忍坐在他旁边，海棠朵朵坐在他另一边。小龙女、王语嫣、邀月、怜星、孙婆婆陆续来了。甘露寺蜜璃最后一个到，手里端着一碟樱饼，红红白白的，摆在桌子中间。“这是我做的。昨天跟孙婆婆学的，你们尝尝。”
蝴蝶忍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。“好吃。”
“真的？”甘露寺蜜璃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。比蝶屋的好吃。”
甘露寺蜜璃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亮。海棠朵朵也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点了点头。“好吃。蜜璃，你以后多做。”
“好。”甘露寺蜜璃坐下来，端起红豆汤喝了一口，烫得直咧嘴，但舍不得吐出来，含在嘴里，呼呼地吹气。海棠朵朵笑了，递给她一碗凉水。“慢点喝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嗯。”她喝了一口凉水，又喝了一口红豆汤，这次不烫了，甜甜的，糯糯的，好喝极了。
吃完饭，海棠朵朵要去菜地浇水，甘露寺蜜璃要跟着去。两个人提着水桶，往后院走。菜地不大，但种满了菜。白菜绿油油的，萝卜白白胖胖的，蒜苗冒出了头，细细的，嫩嫩的。甘露寺蜜璃蹲下来，摸了摸白菜的叶子，叶子很厚，很硬，是熟了。
“朵朵，这是你种的？”
“嗯。小龙女也帮忙。”海棠朵朵指了指蹲在菜地另一头的小龙女。小龙女穿着一身白衣，蹲在地头，正在拔草。她拔得很慢，很仔细，一棵一棵地拔，像怕拔错了。
“小龙女！”甘露寺蜜璃跑过去，蹲在她旁边，“我帮你。”
“好。”小龙女头也不抬。
甘露寺蜜璃开始拔草。她的力气大，一把就能拔起一大丛。但拔得太快，有时连菜也拔起来了。小龙女看着她手里的白菜，叹了口气。“蜜璃，那是白菜。”
“啊？”甘露寺蜜璃低头一看，手里确实是一棵白菜，根上还带着泥，叶子绿油油的，很新鲜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对不起，我拔错了。”
小龙女也笑了。“没事。白菜也该收了。”
王语嫣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坐在廊下看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她的头发披着，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裳，像一朵开在春天的花。甘露寺蜜璃跑过去，坐在她旁边。
“王姑娘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“医书。纲手借给蝴蝶忍的，蝴蝶忍借给我看。”王语嫣把书合上，给她看封面。封面上写着《人体解剖学》几个字，字是印的，整整齐齐的。
“你看得懂吗？”甘露寺蜜璃歪着头。
“有的看得懂，有的看不懂。”王语嫣翻开一页，上面画着一只手，骨头、血管、肌肉，标得清清楚楚，“但很好看。像画一样。”
甘露寺蜜璃凑过去看了看，确实像画。但比画复杂，密密麻麻的，看得她眼花。她摇了摇头。“我看不懂。还是种菜好。”
王语嫣笑了。“种菜也好。”
邀月和怜星在后院练剑。两个人穿着白衣，一个高一点，一个矮一点。高的那个脸上没有表情，像一尊玉像。矮的那个嘴角带着一丝笑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她们的剑很快，很准，每一剑都带着风声。剑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像两条银蛇在飞舞。甘露寺蜜璃站在院子门口，看着她们，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“好厉害。”她拍着手。
邀月收了剑，看着她。“你想学？”
“想。”甘露寺蜜璃跑过去，“但我的刀法跟你们的不一样。我用的是恋之呼吸。”
“恋之呼吸？”怜星看着她，“跟日之呼吸比，哪个厉害？”
“当然是日之呼吸厉害。”甘露寺蜜璃脸红了，“林先生的日之呼吸，比我的恋之呼吸厉害多了。”
邀月没说话。她看着甘露寺蜜璃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的头发，很好看。”邀月忽然说。
甘露寺蜜璃愣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邀月伸出手，摸了摸她樱粉色的麻花辫，发梢是草绿色的，像春天的嫩芽，“很软。”
甘露寺蜜璃的脸更红了。她低下头，手绞着衣角，绞得指节都白了。“谢谢你，邀月宫主。”
“叫我邀月。”邀月收了剑，“不用叫宫主。”
“邀月。”甘露寺蜜璃念了一遍，笑了，“邀月。”
中午，甘露寺蜜璃又跑去了灶房。海棠朵朵在切菜，她帮忙洗菜。孙婆婆在揉面，她帮忙烧火。灶膛里的火很旺，映得她脸红红的，像熟透的苹果。她一边烧火一边哼歌，调子很轻快，是那首种菜的歌。
“蜜璃，”海棠朵朵切着菜，“你哼的什么歌？”
“种菜的歌。朵朵教我的。”
“我教你的？”海棠朵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“我什么时候教你的？”
“在鬼灭的时候。你在院子里哼，我就学会了。”甘露寺蜜璃又哼了几句，“好听吗？”
“好听。”
“朵朵，你师父还会别的歌吗？”
“会。他什么都会。”海棠朵朵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，滋啦一声，油烟冒起来，“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”
甘露寺蜜璃看着她，很久没动。“朵朵，你师父一定很疼你。”
“嗯。”海棠朵朵低下头，看着锅里的菜，“他把我捡回来，养大，教我武功，教我种菜。没有他，我早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