涩谷那一战之后，东京咒术高专的气氛变了。说不上来哪里变了，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。虎杖训练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，钉崎的锤子砸得更狠了，伏黑惠翻书的声音轻了，像怕吵到谁似的。林策照常每天去后山练刀，圆舞、碧罗天、烈日红镜、幻日虹、火车，一刀接一刀，金色的光在树影间闪闪烁烁。第七型辉辉恩光练到第二十遍的时候，手臂不抖了。第八型灼日炎还不太稳，但能劈出去了。他把刀插回鞘里，坐在台阶上喘气。
“林策。”虎杖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饭团，“吃。”
林策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饭团里有梅子，酸酸的，甜甜的。“好吃。”
“当然好吃。”虎杖坐在他旁边，也拿出一个饭团咬了一口，“五条老师说，下午有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说到了再告诉我们。”虎杖嚼着饭团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听说是在市郊。一个废弃的工厂，最近有人失踪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把饭团吃完，站起来，拿起刀。“走吧。”
下午，四个人站在校门口等着。五条悟从教学楼里出来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，白发，墨镜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今天的任务，去市郊的一个废弃工厂。”他摘下墨镜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，“最近有人失踪，警方查不到原因。咒术高专怀疑是咒灵干的。你们去看看。有情况，随时联系。”
虎杖愣了一下。“五条老师，你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五条悟戴上墨镜，“你们四个，够了。”
钉崎握着锤子，看了林策一眼。林策点了点头。
“上车吧。”五条悟转身走了。
四个人上了车。车子是学校的，黑色的商务车，虎杖开车，伏黑惠坐副驾驶，林策和钉崎坐后排。车开了很久，从城里开到城外，从城外开到市郊。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，树越来越多。太阳偏西了，光线暗下来，树影在地上拖得很长。
“快到了。”虎杖看着前面的路。
前面出现一座工厂，很大，红砖墙，窗户用木板钉死了，屋顶的铁皮锈迹斑斑。门口停着一辆警车，警灯没亮。两个警察站在车旁边，抽着烟。看到车子，他们把烟掐了，走过来。
“你们是咒术高专的？”一个年纪大的警察问。
虎杖掏出证件，警察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进去吧。小心点。”他指了指工厂的大门，“失踪的人都是晚上不见的。我们进去过，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四个人下了车。林策站在工厂门口，看着那扇铁门。门开着，里面很暗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闭上眼睛，催动体内的咒力。感知范围在扩大，十米，二十米，三十米。他感觉到了，工厂深处有一股很强的咒力。很冷，像冰，但不是陀艮那种冷。是另一种冷。他从丹田里把它提起来，它很轻，很淡，像雾。但它足够让他感受到那股咒力的方向。
“进去吧。”林策走进去。虎杖跟在后面，钉崎跟在虎杖后面，伏黑惠走在最后。四个人走在黑暗的走廊里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，一下一下的。走廊两边是一扇扇木门，有的开着，有的关着。开着门的，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关着门的，林策用感知扫了一遍，没有咒力。
“林策，”虎杖压低声音，“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“感觉到了。在二楼。”
四个人上了楼梯。楼梯是铁的，踩上去吱吱响，像老鼠叫。二楼比一楼更暗，窗户被木板钉死了，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林策拔出刀，刀上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他们走到走廊尽头，停在一扇铁门前。门关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点光，很弱，像蜡烛。林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房间里站着一个人。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，头发梳成丸子头，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的痕迹，像一条蜈蚣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林策，嘴角带着笑。夏油杰。不，不是夏油杰。夏油杰已经死了。这个人是羂索，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诅咒师，占据了夏油杰的身体。林策在五条悟的办公室里看过他的档案，特级诅咒师，咒灵操术，能够收服咒灵为己所用。他是最危险的敌人。
“羂索。”林策握紧刀柄。
羂索的笑容更深了。“你就是林策？从另一个世界来的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风吹过湖面。“你的日之呼吸，很厉害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一直在看你。”羂索从袖子里伸出手，手里握着一把折扇，打开，扇了扇，“从你进入咒术高专的第一天，我就在看你了。你杀了特级咒灵，跟五条悟切磋，学了咒力。你的进步很快。”他收起折扇，看着他，“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虎杖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羂索看着他。“你父亲是虎杖仁，母亲是香织。不，你不是香织的儿子。香织早就死了。你是羂索的儿子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体内的东西，是我安排的。”
虎杖的脸色变了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体内有宿傩的手指。是我让香织吃下去的。你母亲，是我杀的。”羂索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，“你从出生起，就是我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虎杖冲上去，一拳打向羂索的脸。拳头上包裹着咒力，径庭拳。羂索没躲。他伸出手，接住了虎杖的拳头，轻轻一拧。虎杖的手腕脱臼了，疼得直冒冷汗，但他没喊出来。
“太弱了。”羂索松开手，“你还不够强。”他看着林策，“你也不够强。五条悟也不够强。你们都不够强。”他转过身，往窗户走去。“但我会等。等你们变强。强到能跟我打。”他推开窗户，跳了出去。等四个人冲到窗口往下看的时候，他已经消失了。街上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林策从楼上下来，虎杖跟在后面，一言不发。钉崎走在他旁边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伏黑惠走在最后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。四个人上了车，虎杖坐在驾驶座上，握着方向盘，很久没动。
“虎杖，”钉崎开口，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虎杖发动车子，“走吧。回去了。”
车开了。车里很安静，没人说话。林策看着窗外的树，树影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。他想起羂索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也不够强。”他知道自己不够强。但他在变强。每天练刀，每天学咒力，每天进步一点点。快了。离黑死牟说的那一天，快了。
回到学校，天已经黑了。虎杖一个人回了宿舍，钉崎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追上去，又停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