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纱雾缓缓转过身。
苏辰看清了她的脸。
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害羞或傲娇表情的精致小脸，此刻却阴沉得可怕。
蓝色的眼眸里仿佛凝结着冰霜，小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，脸颊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。
她死死地盯着苏辰，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刺穿。
“悠、哥。”
纱雾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压抑的怒火，“能请你解释一下，家里那个……陌生的、穿着总武高校服的、女人，是谁吗？”
她特意在“女人”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。
苏辰瞬间明白了。
纱雾今天过来了，然后发现了留在家里、穿着校服的荻原沙优。
这下麻烦了。
他揉了揉眉心，走上前，在纱雾警惕的目光中，伸出手，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。
你干嘛！”
纱雾捂着额头，不满地瞪他，但眼中的怒意似乎被这一下敲散了些许。
“别用那种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着我。”
苏辰无奈地说，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
进客厅，我跟你解释。
正好，你也一起听听她的故事。”
他牵起纱雾因为生气而有些冰凉的小手，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客厅。
客厅的沙发上，荻原沙优正局促不安地坐着。
她换回了校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姿端正，但头垂得很低，不敢看进来的两人，尤其是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气息的纱雾。
苏辰拉着还在生闷气的纱雾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，然后看向荻原沙优，又看看纱雾，开口道：“纱雾，这是荻原沙优，总武高三年级的学生。
沙优，这是佐藤纱雾，我邻居家的妹妹，也是……很重要的家人。”
“你、你好……”荻原沙优连忙抬起头，对纱雾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、讨好的笑容。
纱雾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但身体微微向苏辰这边靠了靠，像是在宣示主权。
“纱雾，沙优她……情况有些特殊。”
苏辰斟酌着用词，尽量简洁客观地解释，“她是从北海道离家出走，来到千叶的。
身上的钱花光了，昨晚在路边……我碰到了，看她一个人，又穿着校服，状态很糟，一时心软，就收留了她一晚。
就这样。”
“离家出走？
从北海道？”
纱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显然不信，“骗谁呢？
离家出走能跑这么远？
而且……”她上下打量着荻原沙优，“看起来也不像。”
“是真的……”荻原沙优小声说，声音带着颤抖。
苏辰的声音严肃了一些，他看着纱雾，“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。
但未经监护人允许，收留未成年人在家过夜，是可能惹上麻烦的。
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
我让她自己跟你说清楚，也是希望你能明白，我收留她，不是出于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，而是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觉得，她可能需要帮助。
当然，前提是她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他又看向荻原沙优，语气认真：“荻原同学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，也是最后一次。
在纱雾面前，把一切说清楚。
你为什么离家出走，为什么来千叶，家里什么情况，未来的打算。
不要有隐瞒，也不要撒谎。
因为如果你的话里有漏洞，或者被我发现你在骗我，我会立刻联系警方，让他们来处理。
你明白吗？”
荻原沙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看看苏辰平静但不容置疑的眼神，又看看旁边那个漂亮得像个洋娃娃、但眼神冰冷充满审视的银发少女，知道这是决定她能否继续留在这里的关键时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而低沉。
“我……我叫荻原沙优。
家在北海道札幌……父亲经营着一家叫‘荻原食品’的公司……他……很风流。
母亲生下我不久，他就离开了家，和别的女人再婚了。
母亲……很恨他，也……很恨我。
她觉得，如果不是生了我，父亲可能不会离开，或者，她的人生不会变成这样。
从小到大，她从来没有给过我母爱，看我的眼神，就像看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……”她的眼泪开始无声地滑落，但她没有去擦，只是机械地陈述着。
“我还有个哥哥，荻原一飒。
他比我大很多，小时候对我还不错。
但父亲离开后，他继承了公司，变得越来越忙，和我的联系也越来越少。
我在那个家里，就像个透明人。
没有朋友，因为性格孤僻，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……”“上了高中，在北海道的私立女校……二年级的时候，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向我告白，我拒绝了。
然后……我就被班上的女生们孤立了。
她们说我装清高，说我假正经……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。
后来，我遇到了一个同样很孤独的女生，真坂结子。
我们成了朋友，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朋友……”说到这里，她的声音哽咽了，眼泪流得更凶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因为我，结子也被她们欺负了……她们骂她是‘怪胎的朋友’，是‘同类’……结子她……本来心理就很脆弱……她向我哭诉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……然后，有一天……她从学校的天台上……跳下去了……”“啊！”
纱雾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捂住了嘴，眼中的冰冷早已被震惊和同情所取代。
“我向妈妈哭诉……我说我好难受，结子死了，都是我的错……可是妈妈她……”荻原沙优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，说：‘是吗？
那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？
还是说，你觉得是你害死了她？
’”“……”苏辰沉默，眼神复杂。
纱雾的眼中也泛起了水光，紧紧攥住了苏辰的衣角。
“那天之后，我就决定要离开。
离开那个家，离开北海道，离开所有认识我的人。
哥哥知道了，他给了我三十万日元，让我……出去散散心，过段时间再回去。
可是……我不想回去。
我买了机票，随便选了一个地方，就来到了千叶。
钱慢慢花光了，旅馆住不起，网吧也待不下去……最后，遇到了苏辰君……”她说完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瘫软在沙发上，捂着脸，压抑地哭泣起来。
肩膀一耸一耸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。
客厅里一片寂静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。
纱雾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敌意，她看着哭得不能自己的荻原沙优，又抬头看看苏辰，眼圈也红了。
她虽然自己因为家庭原因也有些心理阴影，长期休学在家，但比起荻原沙优的经历，似乎……还不算最糟糕的？
至少妈妈是爱她的，悠哥也一直照顾她……苏辰轻轻拍了拍纱雾的手，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等荻原沙优的哭声稍微平息一些，才开口，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你说的话，逻辑上暂时没有明显漏洞。
细节部分，比如你哥哥的名字、公司名称，我会核实。
但基于你目前的情况，以及你身上确实只剩下校服和空钱包的事实，我暂时相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