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东来得比陈渊预想的更快。
第二天夜里,陈渊正在睡觉,黑鸟的爪子突然扣紧了他的肩膀。那种冰凉感从肩胛骨蔓延到全身,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。他睁开眼睛,没有动,只是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握住了夜哭的刀柄。
“有人在附近,”黑鸟说,声音很轻,“身上有夺嗣的气息。至少杀了十个巡界使。”
“魏东?”
“不确定。但排名第八的巡界使,杀过十个以上的人,符合猎杀联盟的风格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一个。”
“一个人就来杀排名第一?”
“他敢一个人来,说明他有把握。”
陈渊从床上坐起来,走到窗前,往外看。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,路灯发出昏黄的光,把树影拉得很长。没有车,没有人,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在哪?”
“在楼顶。对面那栋楼。”
陈渊抬头看对面的楼顶。那栋楼比他住的这栋矮三层,楼顶是平的,上面有一个水塔和几个空调外机。水塔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,兜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的身形很瘦,肩膀窄窄的,像一根竹竿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里握着一把刀——刀不长,刃口二十厘米,但刀刃是黑色的,上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。
那是夺嗣的光。
陈渊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。那个人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但陈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——冰冷、计算、没有感情。那是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的目光。
“他知道我醒了,”陈渊说,“他在等我出去。”
“那就别出去。”
“不出去,他会进来。与其让他进来,不如我出去。”
陈渊穿上衣服,把夜夜哭和求生刀别在腰后,推开窗户,翻上窗台。他蹲在窗台上,看了一眼对面的楼顶——那个人还在,姿势没变,位置没变。
他跳了下去。
三楼到地面的距离大概八米。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,双腿弯曲,落地的时候翻滚了一圈,卸掉冲击力。然后他站起来,朝对面的楼走去。
楼门是锁着的。他用夜哭的刀柄砸了一下锁,锁断了。他推开门,走进楼道。楼道里很暗,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。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反弹,传出去很远。
他爬了五层楼,到了楼顶的门口。门是开着的。
他走出去。
楼顶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灰色的云层在头顶快速移动,月亮在云层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。水塔的阴影里,那个人站在那里,姿势没变。
“陈渊,”那个人开口了。声音很年轻,大概二十出头,带着一种奇怪的慵懒,像刚睡醒。“排名第一。玄鸟传承。完成三个遗境,全部百分百。杀了韩青。不错。”
“魏东?”
“对。排名第八。猎杀联盟。”
“你来杀我?”
“对。”魏东从阴影里走出来,月光照在他的脸上。他很年轻,比陈渊想象的年轻,大概二十二三岁,皮肤很白,五官清秀,像大学生。但他的眼睛不是年轻人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朝气,没有热情,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计算,像一台机器。
“韩青是你杀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他是我的人。虽然不是我最强的手下,但他是我的。你杀了我的手下,我总要来找你。”
“猎杀联盟的规矩?”
“不是规矩,是面子。如果我不来找你,别人会觉得我怕你。在猎杀联盟,怕就意味着死。”
“你不怕我?”
魏东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很淡,像刀锋上的光。
“不怕。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等在这里?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杀我?”
“因为你值得我等你。排名第一的巡界使,玄鸟传承者,三个遗境百分百完成度。你值得我花时间。”
“你杀了多少人?”
“十一个。不算韩青。韩青不是我杀的,是你杀的。”
“十一个巡界使?”
“对。十一个。他们的传承都在我身体里。每杀一个人,我就强一分。杀第一个的时候,我排名第五十。杀第五个的时候,我排名第二十。杀第十一个的时候,我排名第八。”
“你还要杀多少?”
“杀到排名第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杀了夜鸩。然后我就是最强的。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杀的人里,有没有一个叫周恒的搭档?”
魏东歪了歪头,像在想。
“周恒的搭档?那个女的?叫什么来着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”
“哦,那个女的。对,我杀的。她排名第十二,传承不错。我杀了她之后,排名从第十五跳到了第十二。”
“周恒让我杀你。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
魏东动了。
他的速度比韩青快。不是快一点,是快很多。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,从水塔的阴影里冲出来,朝陈渊扑过来。刀在他的手里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,直奔陈渊的脖子。
陈渊没有闪避。他右手握着夜哭,迎了上去。
两把刀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火花在黑暗中飞溅,照亮了两个人的脸。魏东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,眼睛是暗红色的——不是夺嗣的光,是他眼睛本身的颜色。
魏东的力量比陈渊大。不是大一点,是大很多。他的刀压着陈渊的刀,一点一点地往下压。陈渊的右手在发抖,手腕在嘎吱作响,夜哭的刀刃在魏东的刀刃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