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从空白里走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站在废弃工厂的门口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夜哭在腰后,求生刀在腰后,戒指在脖子上。黑鸟不在。他环顾四周,到处都没有那只鸟的影子。
“黑鸟?”他喊了一声。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,没有回应。
沈苓的车还停在原地。她靠在车门上,手里没有咖啡,只有两把短刀——新的,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她看到他的时候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的、刀锋一样的光。
“你出来了,”她说,“三天了。”
“三天?”
“对。你进去的时候是凌晨,现在是第三天的晚上。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在空白里感觉只过了几个小时。
“黑鸟呢?”
“不知道。你出来的时候,它不在你肩膀上?”
“不在。”
沈苓摇了摇头。
“那它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还在里面。也许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陈渊知道她想说什么。伴生魂离开了巡界使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巡界使死了,要么伴生魂死了。他还活着,所以——
“它没死,”陈渊说,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感觉?”
“玄鸟的直觉。它还在。只是不在这个地方。”
他走到车旁边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沈苓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坐进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出工厂,驶入公路。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,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“你见到了什么?”沈苓问。
“第一代玄鸟。还有烛龙。”
沈苓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。
“烛龙?他在那里?”
“在。他在源树的核心。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做出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杀他,或者不杀他。”
沈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选哪个?”
“不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。他只是爱一个人。爱到愿意毁掉一切。这不是错。这是命。”
沈苓没有再说话。她把车停在陈渊的楼下,熄了火。陈渊推开车门,走下车。月光照在他的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“陈渊,”沈苓叫住了他,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你的眼睛。以前你的眼睛里只有杀意。现在——多了一些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慈悲。”
陈渊没有回答。他转身上楼,推开房门,走进出租屋。房间跟他离开时一样——床、桌子、椅子、窗户。窗帘在风中飘动。窗台上没有黑鸟。
他坐在床边,把夜哭从腰后取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刀刃上的暗金色光泽比之前更暗了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泡。他把刀翻过来看另一面,又翻回去看这一面。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。
夜哭要断了。
他把刀插回腰后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裂缝还在,从墙角到灯座,从灯座到对面的墙角。但不再发光了。它只是一道普通的裂缝,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裂缝。
他闭上眼睛。
黑鸟不在的第一夜,他失眠了。
第二天早上,陈渊被敲门声吵醒了。他打开门,沈苓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她把一杯递给他,走进房间,坐在椅子上。
“黑鸟回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还能感觉到它吗?”
陈渊闭上眼睛,感受那个印记。掌心的玄鸟印记还在,但比之前暗了很多。
“能。但它很弱。像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也许它在源树的核心。也许它在等什么。”
“也许它在等烛龙。”
沈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还要去吗?通天塔已经完成了。你还需要更多的遗境吗?”
“需要。我需要走到最顶层。源树的核心。”
“你知道怎么去吗?”
“知道。一层一层地走。骸骨荒原,夜哭岛,青铜城,遗忘海,通天塔。还有第六层、第七层、第八层。一直走到最顶层。”
“你知道第六层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黑鸟没说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摊开在桌子上。纸上画着一张地图——万象界的地图,比阿九的那张更详细,上面标注着更多的标记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这些天整理的情报。关于万象界所有遗境的记录。有些是我自己经历的,有些是从其他巡界使那里听来的,有些是从猎杀联盟的档案里偷出来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