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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无光(1 / 2)

无光之渊的入口在城北的一座废弃水塔下面。

沈苓开车送他过去的时候,天正在下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一层灰色的纱,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陈渊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听着雨声。夜哭在腰后,求生刀在腰后,戒指在脖子上。黑鸟不在。

“你紧张吗?”沈苓问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“在想无光之渊。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连黑暗都没有。”

“你怕吗?”

“怕。但怕也要去。”

车子在水塔旁边停下来。水塔很高,至少三十米,圆形的,像一根巨大的烟囱。墙壁上的红砖已经风化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黑色防水层。水塔的底部有一扇铁门,锈迹斑斑,半开着。门后面是黑暗。

陈渊推开车门,走下车。雨落在他的身上,凉凉的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。

“几天?”他问。

“七天。无光之渊的规则是七天七夜。你必须在里面待满七天七夜,不能疯,不能死,不能放弃。然后才能拿到源核碎片。”

“如果我提前出来呢?”

“那你就是放弃了。拿不到碎片。进不了下一层。”

“如果我出不来呢?”

沈苓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我去找你。”

“不行。无光之渊只允许一个人进去。你进去了,你也出不来。”

“那我就在外面等。”

“等多久?”

“等到你出来。”

陈渊看了她一眼。雨水从她的额头淌下来,顺着脸颊滴在地上。她的眼睛很亮,在灰色的雨中像两颗星星。

“七天。”他说。

“七天。”

他转身走进水塔。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黑暗。

不是普通的黑。是一种有质感的、有重量的黑,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。他站在那里,等了几秒,等眼睛适应黑暗。但眼睛没有适应。因为这里没有光,也没有黑暗。只有一种奇怪的、绝对的、纯粹的虚无。

他伸出手,看不到自己的手指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脚,看不到自己的脚。他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区别。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站着还是在躺着。重力消失了,方向消失了,空间消失了。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,但又感觉自己在往上飘。也许他根本没在动。也许动和不动的区别在这里也不存在了。

他张开嘴,想说话。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,但没有传出去。不是被吸收了,是没有传播的介质。声音在他的嘴里就消失了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。

他开始数数。一,二,三,四,五。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,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意识里产生的。六,七,八,九,十。他需要时间。他需要知道过了多久。他不能靠光,不能靠声音,不能靠任何外部的东西。他只能靠自己的意识。

十一,十二,十三。

他开始走。他不知道方向,不知道有没有方向。他只是迈开步子,往前走。脚踩在地面上——如果那是地面的话——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那声响不是他听到的,是他感觉到的。通过脚底,通过骨骼,通过皮肤。他需要触觉。他需要知道自己还在动。

一百。他走了一百步。停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,也许一米,也许一百米,也许一公里。在这个地方,距离没有意义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地面。地面是光滑的,凉的,像金属。他把手贴在地面上,感觉那种凉意从指尖传到手掌,从手掌传到手臂,从手臂传到全身。他还在。他的身体还在。他的意识还在。

他开始走。两百步。三百步。四百步。五百步。他的腿开始酸了,他的呼吸开始重了。他需要这些感觉。这些感觉告诉他,他还活着。

一千步。他停下来,坐在地上。地面是凉的,凉的。他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没有任何刺激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没有味道,没有温度的变化。所有的感官都闲置了,像五台关掉的电视机。他的大脑在渴求信息,渴求任何信息。哪怕是一个声音,一点光,一丝气味。但什么都没有。

他开始回忆。回忆光。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橙红色的光把云层的边缘染成金色。月光照在窗台上,把黑鸟的羽毛照出暗紫色的光泽。夜哭刀刃上的暗金色光泽,像在呼吸。沈苓眼睛里的光,在灰色的雨中像两颗星星。他需要这些光。这些光告诉他,世界是存在的。

回忆声音。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,沙沙的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。黑鸟的鸣叫,很轻,很短,像一声叹息。夜哭刺进守核者身体里的声音,沉闷的,像刀切进肉里。沈苓的声音,很稳,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他需要这些声音。这些声音告诉他,他不是一个人。

回忆气味。雨后的空气,潮湿的,清冷的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骸骨荒原的腐烂的甜味,像过熟的水果。夜哭岛的海水的咸味,像眼泪。遗忘海的味道,不是海水的咸,是另一种味道——更浓烈,更苦涩。他需要这些气味。这些气味告诉他,他经历过那些地方。
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几个小时,也许一天,也许更久。他的数数在一千步之后就乱了。他记不清自己数到了多少。一千零一,一千零二,还是两千,三千?他分不清了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没有太阳的升起和落下,没有月亮的圆缺,没有星星的移动。只有一种永恒的、绝对的、不会改变的虚无。

他开始说话。不是用嘴,是用意识。他在脑子里跟自己说话。说赵磊。赵磊的脸,眯成两条缝的眼睛,灿烂的笑容。说父亲。父亲的脸,瘦的,皮包骨头,眼睛深陷。说沈苓。沈苓的脸,白的,五官精致,眼神锐利。说黑鸟。黑鸟的羽毛,黑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。说夜哭。夜哭的刀刃,暗金色的,像在呼吸。他需要这些脸。这些脸告诉他,他记得他们。
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。不是困,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像他的自我在溶解,在消散,在被这片虚无吞噬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,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。他记得赵磊,但不记得赵磊的声音了。他记得父亲,但不记得父亲的名字了。他记得沈苓,但不记得沈苓是怎么认识他的了。他记得黑鸟,但不记得黑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。

他需要一根线。一根把他拉住的线。

他把手伸到脖子上,摸到了那枚戒指。戒指是凉的,金属的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赵磊的戒指。他在沙地里刨了四个小时,只找回一只手。那只手上的戒指。他把戒指握在手心里,感觉那种凉意从掌心传到全身。

“赵磊,”他说。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,在黑暗中消失了。但他知道他说了。他的嘴唇在动,他的舌头在动,他的声带在振动。他说了。

“赵磊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“赵磊。”第三遍。

他需要这个名字。这个名字告诉他,他曾经有过一个战友。那个战友死在阿富汗,死在路边炸弹下。他在沙地里刨了四个小时,只找回一只手。那只手上的戒指现在挂在他脖子上。

“赵磊。”第四遍。

他需要这个名字。这个名字是他的过去。没有过去,就没有现在。没有现在,就没有未来。

“赵磊。赵磊。赵磊。”

他一遍一遍地念,像念咒语。声音在黑暗中消失了,但他不在乎。他知道他在念。他知道这个名字。他知道这个人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一天,也许两天,也许三天。他的嘴唇干裂了,喉咙像火烧一样疼。但他没有停。

“赵磊。赵磊。赵磊。”

他的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摇摆。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在下沉,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然后他念一遍“赵磊”,他就浮上来一点。再念一遍,再浮上来一点。这个名字像一根绳子,把他从虚无里一点一点地拉回来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他脑子里的声音,是外面的声音。很轻,很远,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。

“陈渊。”

他停下来。那是沈苓的声音。

“陈渊,第三天了。你还好吗?”

他张开嘴,想回答。但喉咙发不出声音。他的声带像生锈的铁丝,动不了。

“陈渊,如果你听到了,就敲一下地面。”

他用拳头敲了一下地面。地面是凉的,光滑的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好。我听到了。你还在。还有四天。撑住。”

声音消失了。他坐在地上,握着戒指。沈苓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。第三天了。他在这里待了三天了。还有四天。他能撑住。他必须撑住。

他又开始念。

“赵磊。赵磊。赵磊。”

第四天。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幻觉。不是看到的,是感觉到的。他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肩膀。冰凉的,像爪子。那是黑鸟的爪子。他转过头,什么都没有。但那种感觉还在。黑鸟的爪子扣进他的肩膀,那种熟悉的冰凉感从肩胛骨蔓延到全身。

“你来了?”他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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