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视线仿佛来自九幽深处,带着万载寒冰的冷意,顺着林优刚刚突破时无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息,如附骨之蛆般精准地缠了上来。
林优体内的灵力刚刚完成液化,正处于一种奇妙的圆融状态,这突如其来的恶意窥探,让他如坠冰窟。
他猛地收敛全身灵压,刚刚突破筑基期的狂喜瞬间被冰水浇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警惕。
有更恐怖的东西盯上他了!
比血厉,甚至比血厉背后的血煞宗,都要古老、阴冷的存在。
然而,这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的危机感,却被一声不合时宜的、带着贪婪的谄媚声打断了。
“哎呀呀,前辈神威盖世!前辈辛苦了!”
徐老道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,他端着那只缺了角的破碗,贼眉鼠眼地凑到灵泉边,哈喇子都快滴进去了。
他根本没察觉到那转瞬即逝的恐怖窥视,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灵泉里那条正翻着肚皮、傲娇地吐着七彩泡泡的赤金龙鲤吸引了。
“老道我观这鱼……长得颇为肥美,想必肉质极佳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块黑乎乎、散发着异香的木头,“以前辈的身份,普通的柴火肯定配不上它。老道我这儿正好有一块传家的沉香木,前辈您看……这鱼是红烧,还是清蒸?”
林优正在收敛气息、追溯那道阴冷视线来源的关键时刻,听到这话,眼角狠狠跳了一下。
泉水里的金鳞太子更是直接僵住,猛地翻过身来,一双金色竖瞳死死瞪着徐老道,嘴里的泡泡瞬间变成了一个愤怒的旋涡。
“老道士,你再说一遍试试?!”少年清脆又充满怒火的声音直接在林优和徐老道的脑海中炸响。
徐老道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沉香木差点掉地上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条口吐人言的小鲤鱼,结结巴巴地道:“鱼……鱼妖?不……不对,这气息……是真龙!”
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比刚才强烈十倍的贪婪光芒。
传言诚不我欺!
这破地方真的有天大的机缘!
趁着林优闭目调息,似乎还未从大战中完全恢复,徐老道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。
这前辈高人一看就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,此刻说不定是外强中干,正在强撑着。
那条龙鲤虽然会说话,但看体型,顶多就是个幼崽。
富贵险中求!
他眼神一狠,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捏住了藏在袖中的三张土黄色符箓。
神行符!
只要抢到龙鲤,立刻激发符箓,就算那大能反应过来,也追不上自己!
徐老道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,脚步却在不经意间朝着灵泉挪了半步,身子微微下倾,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势。
“前辈莫怪,老道只是开个玩笑,开个玩笑……”
林优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一刹那,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精芒从他眼中一闪而逝,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筑基期灵压,竟然在空气中凝结出一层淡淡的白霜。
他看都没看徐老道,只是冷哼了一声。
就这一声冷哼,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敕令。
“嗖——!”
一道破空声响起,徐老道脚边的泥土里,猛地窜出一条碗口粗细、遍布着诡异紫色花纹的藤蔓。
那藤蔓顶端,盛开着一朵硕大的、酷似人脸的曼陀罗花,花盘正中,一只独眼正怨毒地盯着他。
社死曼陀罗!
“不好!”
徐老道心中警铃大作,筑基初期的灵力轰然爆发,脚下生风就要后撤。
可他快,那藤蔓更快!
藤蔓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,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。
一股阴冷、粘稠的灵力顺着藤蔓涌入他的经脉,他刚刚提起的灵力,竟如泥牛入海,瞬间被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。
“起!”
藤蔓猛地向上一甩!
“啊——!”
徐老道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整个人被直接倒吊了起来,头下脚上地悬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。
他怀里的破碗、沉香木,还有几件零零碎碎的杂物“哗啦啦”掉了一地。
“神行符!给老道我起!”
老道惊骇欲绝,拼命催动袖中的符箓。
然而,那三张被他寄予厚望的土黄色符纸只是微微亮了一下,便迅速黯淡下去,变得跟普通的草纸一般无二。
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,所有的灵力似乎都被一种更高级的规则所禁锢,他的符箓根本无法沟通天地灵气!
林优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因为突破而变得充满力量的筋骨。
他走到那堆血厉留下的残骸边,随手捡起一把断裂的血色短刀。
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将短刀拿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,发出“啪、啪”的清脆声响,然后不紧不慢地踱到被倒吊着的徐老道面前。
“老道长。”林优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我这田里正好缺些肥料,我看你根骨清奇,想必是块上好的料子。”
徐老道被吊得头晕眼花,脑中气血翻涌,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看着林优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断刀,以及周围那些形态各异、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植物,双腿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