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太小了,太不起眼了,就像是风中无数尘埃里的一粒。
在那遮天蔽日的怨魂洪流中,它甚至比最微不足道的一只怨鬼还要渺小。
半空中,绿袍老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颗慢悠悠飘过来的白色小东西。
他的神识何其强大,瞬间就锁定了这颗种子。
“蒲公英?”
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,随即被无尽的轻蔑与暴怒所取代。
这是在挑衅!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
在他祭出本命法宝,役使万千恶鬼准备屠戮众生的时候,暗中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,竟然只用一颗凡间随处可见的野草种子来应对?
“找死!”
绿袍老祖眼中凶光毕露,甚至懒得动用法宝,只张开嘴,猛地喷出一口精纯的本源魔气!
这口魔气漆黑如墨,凝练如钢针,其中蕴含着他元婴初期的腐蚀法则,别说是一颗小小的种子,就算是一件下品法宝被喷中,也会在瞬间灵性全无,化作一滩废铁。
魔气呼啸而出,精准地撞上了那颗慢悠悠的蒲公英种子。
然而,让绿袍老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颗看似脆弱不堪的种子,在接触到本源魔气的瞬间,非但没有被绞碎成粉末,反而像是鱼儿入水一般,轻盈地穿透了过去。
那足以腐蚀金铁的魔气,对它竟没有造成分毫的阻碍,仿佛两者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。
怎么可能?!
绿袍老祖的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。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,那颗无视了他攻击的蒲公英种子,已经随风飘荡,轻飘飘地、不偏不倚地,落在了他那面迎风招展的万魂幡的幡面上。
就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。
不,比那要剧烈千百倍!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刺耳异响,从万魂幡上传来。
那颗白色的种子在接触到幡面的瞬间,仿佛触碰到了世间最肥沃的土壤,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金色根须,竟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,疯狂地扎进了由无数怨魂和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幡体之内!
生根!发芽!
这一切快到超越了思维!
一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点,在漆黑如墨的幡面中心骤然亮起。
紧接着,一株小小的、通体由光芒构成的金色蒲公英,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,破“布”而出!
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,猛地从万魂幡中爆发出来。
幡面上那成千上万张痛苦扭曲的人脸,此刻不再是狰狞与怨毒,而是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所占据。
它们仿佛遇到了天生的、绝对的克星,一个个拼命地想要从幡面上挣脱,却被那些疯狂蔓延的金色根须死死缠住。
金色的光芒如同病毒般扩散,又像是净化一切的圣火。
凡是被金光触及的黑色区域,那浓郁的魔气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、净化、蒸发!
幡面上,涌动的黑气正在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、温暖、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金色光晕。
那哪里还是一件魔道至宝,分明就是一件即将现世的佛门圣物!
“噗——!”
绿袍老祖与万魂幡心神相连,法宝受创,他本人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噬。
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,眼前一黑,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逆血狂喷而出,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。
他惊骇欲绝地伸出手,想要召回自己的本命法宝,却发现那股与自己血脉交融、如臂使指的联系,正在被一股陌生的、浩瀚的、充满无尽生机的力量强行剥夺、覆盖、转化!
他的万魂幡……在背叛他!
或者说,它正在被“超度”!
这恐怖绝伦的景象,不仅让绿袍老祖肝胆俱裂,也让远处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彻底陷入了呆滞。
潜藏在暗处的白素素,檀口微张,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震撼。
她彻底失语了。
作为百花谷长老,修仙界公认的植物学大家,她敢说自己认识三界之内九成九的灵植。
可眼前这株生长在魔幡上的金色蒲公-公英,她别说认识,连听都没听说过!
那是什么力量?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金色的力量,绝非灵力!
它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属性,也不是佛门功法修炼出的浩然正气。
那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本源、仿佛代表着“生”之法则的绝对力量!
它对魔道力量,不,是对一切代表“死”与“怨”的力量,具备着概念层级上的绝对压制与净化!
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体系,颠覆了她数百年来建立的修仙常识。
植物……原来可以这样?
就在魔道阵营因主帅重创、法宝异变而陷入巨大恐慌与混乱之际,孤狼峰顶的瞭望塔内,林优的眼神依旧冰冷而平静。
他通过世界树之眼,将绿袍老祖的狼狈、白素素的震惊尽收眼底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这净化蒲公英的效果,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