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猎手,就一定是植物呢?
瞭望塔的夜风格外清冷,吹拂着林优的衣角,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份如同冰封深潭的平静。
他的目光,仿佛一双无形的手,拨弄着绝影谷这张棋盘上的所有棋子。
绿袍老祖那道化作惊惶流光的狼狈身影,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颗。
西侧山脊,的确是他精心布置的“生态陷阱”里最薄弱的一环。
那里没有弹射豆荚的火力覆盖,也没有尖刺荆棘构筑的死亡墙壁。
从神识感知的角度来看,那片区域的灵力波动最为平缓,几乎与普通的荒山野岭无异。
对于一个被吓破了胆、只想逃命的元婴修士而言,那里无疑是唯一的生路。
然而,一个合格的猎人,从不会只用一种陷阱。
当绿袍老祖拼着耗损本源的代价,强行撕开一道由滑溜溜海带分泌物构成的粘稠地带,带着身后仅存的百十名魔修残部,连滚带爬地冲上西侧山脊时,他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身后,是植物构成的绿色地狱,惨叫声、哀嚎声渐渐被距离拉远。
身前,是崎岖但看起来正常的山路。
“快!再快一点!翻过这座山脊,我们就……”
绿袍老祖的话还没喊完,脚下猛地一软。
他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脚下的岩石地面,不知何时变得如同沼泽一般松软,一株株长相酷似捕蝇草,但体型却大了百倍的巨型植物,无声无息地张开了它们布满粘液和利齿的“血盆大口”。
“又是这些鬼东西!”
一名魔修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,脚踝被一株“巨型捕蝇草”的根须缠住,瞬间被拖拽了过去。
那恐怖的口器猛地合拢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被压抑的惨叫,鲜血顺着捕蝇草的叶片缝隙汩汩流下。
“绕开!从天上走!”绿袍老祖气急败坏地嘶吼,强行提起一口气,御空而起。
然而,他刚刚飞起不到十丈,头顶的峭壁上,数十根比水桶还粗的巨型藤蔓便如同出洞的巨蟒,带着呼啸的恶风,狠狠抽打下来。
这些藤蔓并非尖刺荆棘,它们的表面光滑无比,但韧性却强得惊人。
绿袍老祖仓促间祭出的一件防御法宝,只抵挡了一下,就被抽得灵光狂闪,倒飞回来。
无论他们向哪个方向突围,总会有各种闻所未闻的诡异植物冒出来,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,将他们拦截下来。
这些植物的攻击力或许不如之前的“土豆地雷”和“净化蒲公英”那般致命,但却恶心到了极点。
它们就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,你越是挣扎,就被缠得越紧,不断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和心气。
半柱香后,绿袍老祖带着最后剩下的几十个亲信,被硬生生逼回了山脊中央的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上。
这片空地很诡异,没有任何植物,光秃秃的,仿佛是一块安全区。
但绿袍老祖的心,却已经沉到了谷底。
他喘着粗气,元婴初期的磅礴法力,在这一连串的追逃和消耗中,已然去掉了七七八八。
他环顾四周,那些诡异的植物将这片空地团团围住,却只是围而不攻,一株株植物的叶片、花朵,仿佛无数双冰冷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他们,就像在欣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。
羞辱,这是极致的羞辱!
“老祖,怎么办啊!”一名心腹长老面如死灰,声音都在发颤。
绿袍老祖脸色铁青,眼中的惊惶逐渐被一种疯狂的怨毒所取代。
但他绿袍,绝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掉!
“想让老祖死?你也得给老祖陪葬!”
他猛地一咬牙,他伸出枯瘦的左手食指,张口咬破指尖,一滴蕴含着他本命精元的乌黑血液,缓缓渗出。
“以我精血为媒,神魂为引,恭请师兄……降临!”
绿袍老祖神情肃穆,以指为笔,以精血为墨,飞快地在身前的虚空中勾画出一个繁复而邪恶的血色符文。
这是他们血魔宗最高等级的求援秘法——血神咒!
此咒一旦发动,无论相隔多远,只要对方还在这一界,就能瞬间感知到求援者的位置和处境。
但代价也极其巨大,每发动一次,都会永久性地损伤施法者的部分本源,修为倒退都是轻的。
不到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,绝不会有人动用。
他的师兄,血魔宗宗主血河老祖,乃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,距离化神也仅有一步之遥。
只要师兄肯来,别说这区区植物陷阱,就算是整个绝影谷禁地,也能给他翻个底朝天!
就在绿袍老祖施法的同时,西侧山脊的上风口,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浮现。
韩厉蹲在一块巨石之后,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林优交给他的第一个油纸包。
纸包里,是-一些淡黄色的、细腻如尘的粉末,闻不到任何气味。
他回想起主子的吩咐,屏住呼吸,看准风向,将手中的花粉对着下方绿袍老祖等人所在的空地,轻轻一扬。
无色无味的花粉瞬间融入夜风之中,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巨网,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被围困的区域飘散而去,精准地覆盖了每一寸土地,也落在了每一个魔修的身上。
做完这一切,韩厉没有丝毫停留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,便立刻施展身法,如同一只灵巧的夜枭,向着更远处的安全地带飞速撤离。
主子的命令,必须百分之百执行,包括那句“撒完就跑,离远点”。
空地上,绿袍老祖的血神咒已经施展到了最后关头。
那枚血色符文散发出妖异的光芒,仿佛一只正在呼吸的邪恶眼睛。
“成了!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只要再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师兄的支援必定会……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仿佛能震裂苍穹的恐怖兽吼,毫无征兆地从禁地深处传来!
这声兽吼充满了原始的、狂暴的嗜血欲望,与之前守护石灵那种沉闷的咆哮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