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低鸣越来越响,越来越剧烈,很快,整个万妖城的地面,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。
这不是寻常的地龙翻身,更像是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,连带着整座城市的骨架都在哀鸣。
与此同时,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、暗澹,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,正从天穹的最高处缓缓垂下,将晨曦的光芒彻底吞噬。
温度骤降!
空气中那刚刚因庆典而变得热烈、喧嚣的因子,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冻结。
前一秒还穿着单衣便服的妖族,下一秒就被冻得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。
林优瞳孔骤缩。
这不对劲!北原的清晨虽然凉,但也绝不至于冷到这种地步!
“下……下雪了?”不知是谁惊呼一声。
他勐地抬头,只见昏暗的天幕下,一粒粒雪白的冰晶开始飘落,起初还是零零星星,转瞬间便化作了席卷天地的鹅毛大雪。
这不是普通的雪!
林优伸手接住一片,那雪花落在掌心的瞬间,一股阴寒至极的煞气立刻顺着皮肤钻了进来,试图冻结他的灵力,侵蚀他的生机。
他的金丹灵力微微一震,才将这股寒意驱散。
“主公!”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风雪,铁算子连滚带爬地从茅屋里冲了出来,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此刻煞白如纸,嘴唇都在哆嗦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。
“是‘万载冰川葬’!北原禁术中的禁术!”他声音都变调了,“他不止是要发动兽血祭……他还疯了!他在抽取整个北原的寒髓本源!蛮乾他要……他要把这里变成永恒的死地!”
万载冰川葬!
林优的心脏狠狠一抽。
这个名字他曾在某些古老的妖族典籍中见过,那不是一种单纯的法术,而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献祭仪式!
以北原之王的名义,燃烧自身所有寿元与气血,向北原的大地意志献祭,换取调动北原亿万年积累下来的寒髓本源的资格!
此术一出,生灵绝迹,万物冰封,连大地龙脉都会被彻底冻僵,化作一片再无任何生命可能性的死亡冻土!
他简直不敢相信,蛮乾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夺权或报复,这是要拉着整个万妖城、甚至这片地域的所有生灵一起陪葬!
他勐然冲出茅屋,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。
只见庄园外围,那些由他亲手开垦,刚刚冒出点点新绿的灵田,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厚厚的冰霜覆盖。
那些承载着他心血与希望的嫩芽,瞬间变得漆黑、焦枯,如同被最恶毒的火焰焚烧过一般,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。
完了!
庆典还没来得及开始,他的根基,就先被刨了!
“吼——!”
就在此时,一声仿佛来自太古冰川深处的咆哮,响彻天地。
林优骇然抬头望去。
天空之上,那片灰暗的幕布中心,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虚影正在飞速凝聚成型。
那是一头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玄冰与呼啸的风雪构成的雄狮,它高达千丈,四足踏着虚空,每一根鬃毛都是一道呼啸的冰刃风暴。
在冰狮的胸口核心处,一道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人影若隐若现,正是蛮乾!
他此刻正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生命与寿元,磅礴的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流,与被抽引而来的北原寒髓疯狂结合,散发出一种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心胆俱裂、连神魂都被冻结的恐怖威压!
冰狮的巨口张开,震耳欲聋的咆斥化作实质的音波风暴,席卷万妖城:
“林优!你这蛊惑人心、侵蚀我北原根基的魔头!”
蛮乾的声音混合在咆哮中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与决绝,“你不是热爱这片土地,视之为根吗?你不是要让妖族都过上你那所谓的‘好日子’吗?”
“那好!本王今日便成全你!”
“既如此热爱,就与它一同冰封万载吧!本王,要用这北原最纯粹、最极致的寒冷,洗刷所有因你而起的软弱与背叛!”
话音未落,那千丈冰狮勐地低下头颅,巨口之中,一道由最纯粹的寒煞与冰雪之力凝聚而成的龙卷,如同灭世天灾,撕裂了空间,挟带着冻结万物的死亡气息,朝着禁忌庄园的核心,狂暴地席卷而来!
那龙卷所过之处,无论是坚固的建筑,还是奔逃的妖族,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冻成晶莹的冰凋,而后在狂风中化为齑粉。
末日降临!
“启动‘归巢’预案!所有人,撤!撤入地下掩体和预设的‘暖房’!”林优的嗓子瞬间嘶哑,他对着身旁已经吓傻的铁算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同时,他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与保留,也在此刻轰然破碎!
疯了!既然你已经疯了,那我也不必再藏了!
今天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
“轰!”
鸿蒙神田空间在他的识海中剧烈震动,那一亩三分地的虚影从未如此清晰,其上那株世界树的嫩芽,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、璀璨到了极致的翠绿光华。
林优双脚勐地一踏大地,整个人如同一根钉子,死死扎在地面。
他双手向下,掌心虚按着那片已经被冰霜覆盖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