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政殿的寝宫内,燃着安神的檀香,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与压抑的气息。
文德皇后长孙氏斜倚在软榻上,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喘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、如同风箱拉扯般的喘鸣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她才二十五岁,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,却被这缠绵多年的气疾折磨得形销骨立,连安稳睡上一个时辰都成了奢望。
“娘娘,您慢些,慢些……”长孙宁曦半跪在软榻边,一手轻轻顺着皇后的后背,一手端着温水,眼眶泛红,声音里满是心疼。她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女,自幼被皇后养在宫中,视皇后如亲母,看着皇后被病痛折磨,心里比自己生病还要难受。
旁边,太医署的两位医官躬身站着,额头冷汗直流,手里捧着刚开好的药方,头都不敢抬。这已经是他们换的第三十多个方子了,从最开始的止咳平喘,到后来的固本培元,始终只能勉强压制,根本无法根治,甚至连缓解皇后的痛苦都做不到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长孙皇后的兄长、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快步从殿外走进来,看着咳喘不止的妹妹,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医官,怒声呵斥,“娘娘的病拖了这么久,你们连个病根都查不明白,要你们这群太医有什么用!”
为首的老太医苦着脸躬身回话:“齐国公息怒,娘娘这气疾是胎里带的宿疾,又早年随陛下征战落下了病根,伤及肺腑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无根治之法啊。我等只能用汤药慢慢调理,不敢用猛药,怕伤了娘娘的凤体……”
“不敢用猛药,就看着娘娘这么受罪?”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,却也无可奈何。他比谁都清楚,皇后的身子底子弱,太医署的人怕担责任,根本不敢开有风险的方子,只能这么拖着,可拖下去,只会越来越糟。
长孙宁曦扶着皇后喝了一口温水,看着皇后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喘,疲惫地闭上眼,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。这几日,长安城内关于林墨的神医传说,她早已听了无数遍——开腹救肠痈患者,缝肠救濒死亲卫,无数被太医署判了不治之症的百姓,都被他随手治好。
整个长安,甚至整个大唐,或许只有这位林神医,有办法治好皇后的病。
她悄悄退到殿外,对着自己的心腹侍女低声吩咐:“青禾,备车,换一身普通的世家女眷衣衫,我们微服出宫,去东市的济世医馆。记住,不许声张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。”
青禾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点头:“姑娘放心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皇城安上门,朝着东市而去。
马车停在济世医馆门口的街角,长孙宁曦掀开车帘,看着眼前的景象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此时不过辰时刚过,医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从大堂一直延伸到街边,上至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,下至衣衫褴褛的流民,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,没有丝毫喧哗。医馆门口,两队身着玄甲的郡主府亲兵笔直地站着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既维持着秩序,也护着医馆的周全,连坊市的武侯都不敢靠近半步。
“姑娘,这林神医的医馆,竟然这么多人,还有定襄郡主府的亲兵守着……”青禾低声道,眼里满是惊讶。
长孙宁曦微微点头,心里更添了几分期待。定襄郡主李灵素是什么人,她再清楚不过,性子刚烈,眼高于顶,能让她派出亲兵全程守护,足以证明林墨的本事,绝非坊间传言的江湖骗子。
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襦裙,带着青禾,顺着队伍排在了末尾,没有声张,只安安静静地观察着医馆里的动静。
队伍前进得很快,林墨问诊的效率极高,望闻问切不过片刻,就能精准断症,开出方子,从无半分拖沓。长孙宁曦排在队伍里,亲眼看着一个个患者走进诊室,又满脸感激地走出来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神医”,心里的期待越来越盛。
半个时辰后,终于轮到了她前面的一位老妇人。老妇人被儿子搀扶着,咳得撕心裂肺,佝偻着身子,连路都走不稳,面色青紫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喘鸣,和长孙皇后的症状,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神医,求您救救我娘!”老妇人的儿子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哭着道,“我娘这咳喘病得了十几年了,找遍了长安的郎中,连太医署的医官都看过,都说治不好,只能熬日子!您发发慈悲,救救她吧!”
林墨抬手扶起他,示意老妇人坐下,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,指尖凝神诊脉,又看了看她的舌苔,问了几句日常咳喘的规律、发作的诱因,不过片刻,就收回了手。
“慢性咳喘,肺肾两虚,气道痉挛,也就是常说的哮喘。”林墨淡淡开口,语气笃定,“十几年的宿疾,不是什么不治之症,能治。我给你开三副汤药,先把咳喘止住,后续再用针灸和汤药调理三个月,就能彻底除根,以后再也不会发作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排队的百姓都发出了一阵惊叹。十几年的咳喘老毛病,多少郎中都束手无策,林神医竟然说三个月就能除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