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竹院内，气氛死寂。
林忠站在院门处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辰，脸上的沉稳早已荡然无存，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他在林家执事多年，经手过的子弟不知凡几，对于林辰的情况，他再清楚不过。三年前测脉大典，天生绝脉，经脉闭塞，连一丝灵气都无法牵引，是全族上下公认的废物。
可眼前，少年周身那缕清晰、温和、却实打实的灵气波动，绝不会作假。
那是真正踏入淬体境，才会拥有的气息。
“你……真的修炼出灵气了？”林忠再度开口，声音都微微有些干涩。
林辰站在原地，神色平静，微微点头：“是。”
简简单单一个字，却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林虎心头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之中充满了惶恐与不甘。
他之前所有的底气，所有的嚣张，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——林辰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。可现在，这个前提被彻底打碎。
一个刚刚踏入淬体境的人，一招就将他这个淬体三重的修士击飞，这等实力，何等恐怖。
林虎嘴唇哆嗦着，想要再说些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一旁的几名跟班更是噤若寒蝉，低着头，连看都不敢看林辰一眼。之前的嘲讽与不屑，此刻全都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恐惧。
林忠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他看向林辰的目光，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天生绝脉，却自行引气入体，这等事情，别说小小的青枫城，就算是放在整个苍云郡，都算得上是奇闻。
这少年身上，显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只是，心中虽然震惊，林忠面上却并未表现得太过明显。他沉吟片刻，目光落在林虎身上，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林虎，你率先闯入他人居所，出言挑衅，率先动手，违反族规，此事属实，对不对？”
林虎脸色一变，急忙道：“忠叔，我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林忠淡淡打断他，“族规在前，不容狡辩。”
林虎心中一紧，以为林忠真的要秉公处置，不由得心中发慌。他平日里仗着主家身份，在族中横行惯了，若是真被按族规处罚，少不得要面壁思过，还要被剥夺一部分修炼资源。
可他哪里知道，林忠心中早有盘算。
林虎是主家嫡系，背后一脉在族中颇有话语权，他一个外门执事，犯不上为了一个刚刚崛起、背景单薄的林辰，去得罪主家。
略微沉吟之后，林忠话锋一转，看向林辰，语气平淡道：“林辰，林虎有错在先，按规应当受罚。但你出手过重，将同族子弟打成重伤，同样触犯同族不得私斗相残的规矩。”
林辰眸色微冷：“我只是自保反击。”
“自保即可，何须将人重伤？”林忠微微沉下脸，“此事，我自有决断。林虎罚禁足三日，罚一月修炼份额。你，动手伤人，罚清扫族中修炼场一月，禁出府门五日。”
这判决，明显偏袒。
林虎不过是轻描淡写的惩罚，禁足三日，几乎不痛不痒。而林辰，却要罚苦力，还要禁足，明显是重罚。
林虎闻言，顿时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丝隐晦的得意，看向林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幸灾乐祸。
跟班们也都暗暗点头，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。主家子弟，本就该被偏袒。
林辰看着林忠，神色依旧平静，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之中，寒意渐浓。
他早就知道，这世间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。
实力不足，便没有话语权。即便是占理，在权势与偏心面前，也一样会被歪曲。
“执事这判决，倒是公允。”林辰淡淡开口。
林忠眉头微蹙：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林辰摇了摇头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只是，这处罚，我不接受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全场皆惊。
林忠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：“林辰，你敢违抗族规，违抗我的判决？”
“族规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林辰抬眸，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，不卑不亢，“错不在我，为何要罚我？若人人都可以随意闯入我的院子，随意辱骂动手，而我反击之后，还要受罚，这族规，不守也罢。”
“你放肆！”
林忠厉声呵斥，身上一股属于聚灵境的气息微微外泄，压迫向林辰。
他虽然只是聚灵境一重，可比起淬体境，依旧是天壤之别。这一股气息压下，足以让寻常淬体修士浑身颤抖，俯首听命。
林虎等人见状，脸上顿时露出冷笑。
在他们看来，林辰这是自寻死路。敢顶撞执事，挑衅聚灵境强者，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面对这股压迫，林辰身形微微一震，只觉得胸口发闷，呼吸微微一滞。
聚灵境的力量，的确远超淬体。
但他体内混沌尘骨微微一震，一股隐晦、古老的力量悄然流转，瞬间便将那股压迫抵挡下来。
林辰脊背依旧笔直，没有半分弯曲，目光依旧平静，没有半分畏惧。
“我只是在说事实。”林辰神色不变，“若执事执意偏袒，一意孤行，那也不必罚我清扫修炼场。”
林忠冷声道：“你想怎样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林辰目光扫过林虎，最后落回林忠身上，声音清晰，传遍整个院落，“他辱我、欺我、动手伤我，我反击，天经地义。要么，收回对我的处罚，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锋芒。
“要么，我便亲自向族长大人与各位长老请教，问问这族规，到底是为公道而立，还是为主家而立。”
林忠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从前沉默寡言、任人欺凌的少年，如今竟然如此强硬，甚至要直接闹到族长与长老面前。
真要闹大，林虎挑衅在先的事情必然瞒不住，到时候，丢人的可不只是林虎，连他这个执事断案不公，也要受到牵连。
林忠眼神阴晴不定，心中怒火翻腾，却又不敢真的将事情闹大。
他死死盯着林辰，想要用气势将其压服，可林辰目光平静，眼神坚定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一时间，林忠竟有些骑虎难下。
林虎在一旁急道：“忠叔，别跟他废话，直接将他拿下，重罚处置！我就不信，他还敢反了天！”
林忠没有理会他。
他很清楚，真要动强，以他聚灵境的修为，拿下林辰自然不难。可一旦动手，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。
更何况，林辰刚刚觉醒修为，便能一招击败淬体三重的林虎，天赋之强，显而易见。
这种人，若是结怨，将来成长起来，必然是一场大祸。
思索片刻，林忠心中权衡利弊，最终压下怒火，冷冷开口：“好。此事，算你有理。对你的处罚，暂且撤销。但林虎毕竟是同族，你下手过重，此事便到此为止，不得再追究。”
算是各退一步。
林辰心中明白，这已经是林忠能做出的最大让步。
他现在实力尚弱，还不足以与整个林家主家抗衡，见好就收，才是明智之举。
“可以。”林辰微微点头，“但我有一言，留在这院中。”
他目光缓缓扫过林虎等人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入耳。
“从今往后，寒竹院，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踏足的地方。我林辰，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辱的人。再有下次，就不是一掌击飞那么简单了。”
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林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心中又怒又怕，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。
林忠深深看了林辰一眼，没有再多说，转身便走：“此事就此了结，都跟我走。”
林虎等人如蒙大赦，连忙狼狈地跟在林忠身后，灰溜溜地离开了寒竹院。走之前，林虎回头看了林辰一眼，眼神之中充满了怨毒与忌惮。
林辰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，神色平静无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