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上的骚动,在林辰缓步退下之后,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林虎虽未能彻底重创林辰,可在众人眼中,依旧是他占据了绝对上风。林辰嘴角带血、身形微晃的模样,被不少弟子看在眼里,自然而然视作一场清晰的落败。林虎站在场中,面色傲然,接受着身旁跟班的奉承吹捧,看向林辰的眼神越发不屑,仿佛在看一个依旧翻不起浪花的跳梁小丑。
高台上,林忠目光深沉,自始至终都没有多说一句话。他将整场切磋看得一清二楚,心中那一丝疑虑,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变得更重。林辰表现得太沉稳了,沉稳得根本不像一个刚刚踏入淬体一重、又身负绝脉的少年。寻常弟子在林虎那般狂暴攻势下,即便能勉强支撑,也必然气息大乱、神色慌张,可林辰从头到尾都冷静得过分。
每一次格挡、每一次卸力、每一步后退,都显得井然有序,像是早有预料。明明境界差距悬殊,明明气血灵气远不如人,却始终没有真正陷入绝境,甚至在林虎倾尽全力度一拳之下,也只是看似受伤,并未伤及根本。这等定力、这等肉身韧性、这等对力量的掌控,绝非一个普通绝脉修士所能拥有。
林忠心中暗忖,此子身上,一定藏着something他不知道的隐秘。只是林辰掩饰得极好,从头到尾都刻意收敛,从未展露半点超越境界的力量,看上去只是根基格外扎实、意志远超常人罢了。即便他心有怀疑,也找不到半点由头出面盘问。一个旁支弃子,在切磋中落败受伤,若是他主动深究,反倒会落一个刻意刁难的名声。
沉吟片刻,林忠终究按捺下心中疑虑,淡淡开口,宣布今日演武修行结束。
弟子们陆续散去,不少人路过林辰身旁时,依旧投来异样的目光,有轻视,有好奇,也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打量。之前那些肆无忌惮的嘲讽少了许多,毕竟林辰方才的表现,已经证明他并非完全不堪一击。可轻视依旧存在,在绝大多数人心中,天生绝脉四个字,早已注定了林辰一生的上限。
林辰独自站在角落,闭目调息,神色平静。
他运转体内微薄灵气,顺着经脉缓缓流转,配合着尘骨散出的温和暖意,快速平复着翻腾的气血。方才那一拳看似受伤不轻,实则只是皮肉微震,脏腑筋骨都被尘骨之力悄然护住,不过片刻工夫,体内不适感便已消散大半,气息重新恢复平稳。嘴角那一丝血迹,更只是他刻意为之,用来掩人耳目。
这场切磋,他看似落于下风,实则收获远比旁人想象的更多。
终日闭门苦修,终究少了实战磨砺。方才与林虎交手,他切身感受到了淬体三重与一重之间的力量差距,熟悉了拳脚交锋的节奏,也更加清晰地体会到尘骨融入肉身之后的细微变化。那股源自骨骼深处的沉稳厚重,让他在防御卸力时占尽优势,寻常同境界修士,根本不可能与之相比。
更重要的是,他摸清了林虎的底细。
此人骄横跋扈,心性浮躁,出手狠辣却破绽极多,只知依仗境界与气血横冲直撞,对力量的掌控极为粗糙。只要林辰境界再进一步,根基再稳固几分,即便不暴露尘骨真正玄妙,也有把握正面与之抗衡,而不是像今日这般一味防守避让。
林辰心中暗自盘算,眼下最重要的,依旧是隐忍蛰伏,默默提升。
今日他已经展露了些许异常,若是再引人注目,只会招来更多窥探与麻烦。林忠眼中的疑虑,他隐约有所察觉,那位执事看似淡漠,实则心思深沉,若是被其盯上,以他如今的实力,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。怀璧其罪的道理,他比谁都清楚,那枚神秘尘骨,必须死死掩藏,绝不能有半分泄露。
调息完毕,林辰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清亮,已恢复如常。
他不再多做停留,低着头,避开人群,沿着演武场边缘,缓步朝外走去。姿态依旧低调,神色依旧平淡,仿佛刚才那场切磋,对他没有半分影响。
可刚走出不远,几道身影便横挡在前方,拦住了去路。
为首之人,正是林虎。他身后跟着三四名跟班,个个面色戏谑,眼神不善,明显是故意在此等候。周围还有几名尚未走远的弟子见状,纷纷停下脚步,远远观望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林辰脚步微顿,抬眼看向几人,神色平静无波。
“我还以为你要躲到什么时候。”林虎上前一步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,目光上下打量着林辰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怎么,挨了我一拳,是不是心里很不服气?”
身旁一名跟班立刻附和,嗤笑道:“虎哥,我看他就是装模作样,明明打不过,还非要硬撑,真以为自己有点力气,就不是废物了?”
另一人也阴阳怪气开口:“天生绝脉,能撑几招已经不错了,还真以为自己能翻身不成?我劝你识相点,以后见了虎哥,乖乖绕道走,不然下次可就不是挨一拳那么简单了。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语气极尽嘲讽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不远处的围观弟子听得一清二楚。他们就是要故意羞辱林辰,让所有人都记得,即便林辰修出了灵气,也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旁支弃子。
林辰目光淡淡扫过几人,没有发怒,没有反驳,甚至没有丝毫波澜。
与林虎的切磋,已经让他明白,口舌之争毫无意义。愤怒与辩解,改变不了旁人的眼光,更改变不了自身的处境。唯有默默变强,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“让开。”
林辰只淡淡吐出两个字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淡。
“让开?”林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哈哈大笑起来,眼中凶光渐露,“林辰,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?今日在演武场上,我留了你几分情面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,从今往后,寒竹院那点微薄口粮,你别想顺利领取。家族分发的修炼资源,你也一分都别想拿到。只要我开口,有的是人愿意给你找点麻烦。”
“你最好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,你在我面前,永远只是一条不起眼的虫子。”
林虎语气阴冷,字字带着威胁。他无法在拳脚之上彻底碾压林辰,便打算用身份与势力,从方方面面打压刁难,让林辰在林家寸步难行,永远抬不起头。
不远处的围观弟子闻言,神色各异,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多说一句。谁都清楚,林虎背后有主家撑腰,又有执事林忠偏袒,得罪他,无异于自讨苦吃。至于林辰,无依无靠,即便被百般刁难,也不会有人为他出头。
林辰静静看着林虎,眼底深处,一丝冷意悄然掠过,快得无人察觉。
他本想低调隐忍,暂息风波,没想到林虎依旧不肯罢休,非但要在拳脚之上欺压,还要断他口粮、夺他资源,从根基上断他修行之路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羞辱,而是要彻底将他逼入绝境。
三年隐忍,他早已习惯退让。
可退让,不代表没有底线。
口粮是他维持生机的根本,修炼资源是他提升实力的唯一指望,林虎此举,已经触碰到了他不能退让的底线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一丝微澜,神色依旧平淡,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