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寒竹院,林辰关上院门,将外界的喧嚣与冷眼尽数隔在门外。
这座偏僻冷清的小院,是他如今唯一能安心修行的地方。院内草木稀疏,屋舍陈旧,连灵气都远比族中其他地方稀薄,可对他而言,已是难得的清净之地。三年来,他受尽排挤与冷落,也只有在这里,才能暂时放下一切,专心打磨自身。
林辰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,缓缓闭上双眼,再度静心调息。
演武场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,从林虎出手挑衅,到拳脚交锋,再到后来被当众威胁、断他资源口粮,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细细回想。他没有沉溺于怒意,也没有因屈辱而心绪浮动,只是以旁观者的姿态,冷静复盘整场交锋。
林虎的力道、出招习惯、气血运转轨迹、心性破绽,都被他一一记在心底。
此人外强中干,依仗家世与境界横行,实战经验看似不少,却全是仗势欺人得来的皮毛,真正临敌应变、细微发力的功底,粗糙得不堪一提。今日林辰若是放开手脚,不刻意藏力、不刻意示弱,即便境界不如对方,也未必会落得那般看似狼狈的地步。
但他不能。
展露一分实力,便多一分风险。
尘骨的秘密一旦暴露,以他如今无依无靠的处境,只会引来灭顶之灾。林家内部本就派系林立,弱肉强食,执事林忠又本就对他心存疑虑,一旦被人看出异常,别说继续修行,恐怕连安稳留在族中都做不到。
隐忍,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。
低调,是他活下去、慢慢变强的唯一方式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尽数压下,心神沉入体内。
丹田之内,一缕纤细却异常凝练的灵气静静盘旋。与寻常淬体一重修士那散乱虚浮的灵气不同,他的灵气经过尘骨日复一日的温养与打磨,显得格外精纯厚重,每一丝都极为扎实。
只是经脉依旧受绝脉之体所限,容纳灵气的速度与总量,远不及常人。
寻常修士一日所能吸纳的灵气,他往往要耗费两三倍的功夫,才能勉强吸纳一成。若是换做旁人,恐怕早已心灰意冷,自认此生无望,可林辰心中,却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。
资质差,便用时间来填。
经脉弱,便用恒心来磨。
资源少,便用苦功来补。
他指尖微动,引动丹田内的灵气,按照体内粗浅的基础心法,缓缓运转周天。
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,所过之处,原本干涩闭塞的脉络,在尘骨温和暖意的滋养下,微微颤动,一点点被拓宽、被滋养。那种细微却清晰的提升,让林辰心中无比笃定。
绝脉之体并非永世不能翻身。
只要尘骨在,他便有逆天改命的根基。
运转数个周天后,体内气息已然完全平复,之前交手时留下的细微不适彻底消失。林辰睁开眼,眸中一片清澈,不见丝毫疲惫,反而多了几分沉稳。
他起身走到院内空旷之处,缓缓摆出裂石拳的拳架。
没有刻意催动灵气,也没有发出半点呼喝之声,林辰就这般安静地一拳一式,缓缓演练起来。动作不快,力道不猛,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平淡无奇,可他的眼神却极为专注,全神贯注地体会着肉身发力、气血流转的细微之处。
演武场上与人交手,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的短板。
他境界太低,灵气太少,正面强攻毫无优势,唯一的依仗,便是尘骨赋予他的强悍肉身与超强防御力,以及远超常人的力量掌控。想要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变强,他就必须把基础拳法练到极致,把肉身力量用到极致。
一招一式,反复打磨。
一拳一脚,精益求精。
旁人修炼拳法,只求形似、只求气势,唯有林辰,在不断追求发力的精准、卸力的巧妙、身形的沉稳。烈日渐渐升高,阳光洒在他身上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衣衫,他却恍若未觉,依旧沉浸在拳法之中。
一遍,十遍,百遍。
枯燥重复的修炼,最是磨人心性。
换做寻常少年,早已烦躁不耐,可林辰却心如止水。三年冷眼、三年欺凌、三年绝望,早已将他的心性打磨得坚如磐石。这点枯燥,与往日所受的屈辱相比,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变强。
变强,才能不再任人欺凌。
变强,才能把今日所受的屈辱,一一奉还。
不知演练了多久,日头渐渐西斜,天色渐暗。
林辰停下身形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周身气血流畅,筋骨之间隐隐发麻,却透着一股舒畅之感。经过一下午的打磨,他对裂石拳的理解更深一层,发力更为顺畅,肉身与灵气的契合也更加紧密。虽境界依旧停留在淬体一重,可真实战力,又比昨日悄然强上一分。
这份提升细微内敛,外人无从察觉,只有林辰自己心知肚明。
他简单擦拭了汗水,正准备进屋继续打坐,院门外,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。
“就是这里吧,寒竹院,那废物就住这儿。”
“虎哥说了,先给他一点教训,别真动手伤人,免得被执事怪罪。”
“放心,咱们就是来给他添点麻烦,让他知道,虎哥的话不是随便说说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林辰耳中。
林辰眼神微冷,脚步缓缓顿住。
他不用想也知道,必定是林虎不甘心,在演武场附近没能动手,便派了手下过来找麻烦。对方不敢公然伤人,却定然会用各种下作手段刁难、惊扰,让他不得安宁。
林虎这是要告诉他,只要自己一句话,他在寒竹院,连片刻清净都别想有。
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显然,那几人已经来到了门前。
林辰没有立刻动身,也没有露出丝毫慌乱,只是静静站在院中,神色平静地望向院门方向。
他本想息事宁人,安心苦修,不愿再与林虎一派纠缠。可对方却步步紧逼,得寸进尺,在演武场羞辱不够,还要追到他的住处骚扰,断他修行,扰他安宁。
退让,换来的不是安分,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压。
隐忍,不是懦弱,更不是任由他人踩上门来。
林辰眼底深处,一丝寒意悄然掠过。
他可以不主动惹事,但绝不代表,他会任由旁人在自己的地盘肆意妄为。
寒竹院再偏僻,也是他的安身之处。
谁若敢踏进来捣乱,便休怪他不客气。
林辰缓缓握紧双手,骨骼轻微作响,体内一丝灵气悄然流转,尘骨之中,那股沉稳厚重的力量,也悄然弥漫开来。
他没有主动开门,只是安静伫立。
下一刻,砰的一声闷响。
院门外,有人抬脚,狠狠踹在了木门之上。
破旧的木门微微晃动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紧接着,几道戏谑嚣张的笑声,从门外传了进来。
“林辰,滚出来!”
“虎哥有话,让我们转告你!”
“别躲在里面装死,今天不给你点教训,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安稳过日子?”
声音嚣张,毫无顾忌。
院内,林辰缓缓抬起眼。
暮色渐浓,晚风微起。
他单薄的身影立在院中,脊背挺直,神色平静,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。
有些底线,一旦触碰,便再也没有退让的余地。
林虎既然执意要逼他,那他不介意,让对方先见识一下,绝脉之体,也不是谁都能随意欺辱的。
门外几人见院内迟迟没有动静,越发肆无忌惮。
又是一脚踹在门上,本就陈旧的门板发出吱呀一声,几乎要被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