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陷阵营大营外已聚起一片黑压压的人群。
不是敌军，是百姓。
男女老少，拖家带口，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。他们扶老携幼，背着破旧包袱，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在营门前空地上越聚越多，竟不下千人。
营门守卒如临大敌，长枪前指，厉声喝问：“来者何人？军营重地，不得擅近！”
人群骚动，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被推举出来，颤巍巍上前，拱手作揖：“军爷莫惊！俺们……俺们是附近村落的百姓，听闻高将军仁义，特来投奔！”
“投奔？”守卒一愣。
“是啊！”老者身后，一名瘦高青年挤上前，眼中闪着光，“昨日赵将军去俺们村发粮，说高将军的兵，不抢百姓，专打匪兵！俺家五口人，饿了三日，是高将军的粮救了命！俺要当兵！跟着高将军打吕布！”
“对！俺也要当兵！”
“高将军是好人！俺们跟着将军，有饭吃！”
“吕布那狗贼纵兵抢粮，俺爹被他们打死了！俺要报仇！”
人群沸腾，七嘴八舌，声音嘈杂，但眼中那份热切与决绝，却一般无二。
守卒面面相觑，一时不知如何处置。恰在此时，赵虎闻讯赶来，登上寨墙，看向下方人群，眉头紧皱。
“肃静！”赵虎厉喝，声如洪钟。
人群渐静。
赵虎扫视众人，沉声道：“军营不是善堂！当兵要打仗，要流血，要死人！你们可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！”那瘦高青年昂首，拍着瘦骨嶙峋的胸膛，“将军，俺叫王石头，今年十九，有力气！俺不怕死！只要能让俺娘和弟妹有口饭吃，俺这条命，卖给高将军了！”
“对！不怕死！”
“俺们都是苦出身，死都不怕，还怕打仗？！”
群情激昂。
赵虎心中震动。他昨日发粮，虽知百姓感激，却未想到竟有如此多青壮愿来投军。乱世之中，人命如草，当兵更是九死一生。这些人，是真正被逼到绝路，又见到一丝光亮，便愿以命相搏。
“在此等候！容某禀报将军！”赵虎不敢擅专，转身下墙，直奔中军大帐。
帐内，高顺正与几名校尉议事，闻报，神色平静，似乎早有预料。
“来了多少人？”高顺问。
“约莫千余，青壮占半数以上。”赵虎禀道，“看模样，多是周边村落流民，还有从徐州逃出来的。”
高顺点头，起身：“去看看。”
营门大开，高顺率赵虎及数名亲卫走出。人群见他出来，顿时骚动，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—黑色战袍，铁甲森寒，面容刚毅，眼神如刀，正是昨日发粮的“高将军”！
“拜见高将军！”老者带头跪下，身后黑压压跪倒一片。
高顺抬手：“都起来。军营之中，不兴跪礼。”
众人惶惶起身。
高顺目光扫过，缓缓开口：“你们要投军？”
“是！”众人齐应。
“当兵，不是种地。”高顺声音沉稳，字字清晰，“要操练，要流血，要杀人，也可能被人杀。陷阵营军纪极严，令行禁止，违者斩。粮饷不多，搏命换饭。你们，还想当兵吗？”
短暂的沉默。
“想！”王石头第一个吼出来，眼睛通红，“将军，俺们都是苦哈哈，种地没田，做工没门，吕布的兵还来抢！横竖是死，不如跟着将军，杀几个狗贼，死也值了！”
“值了！”
“跟着将军！”
吼声如雷。
高顺微微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乱世求活，要有这股血性。
“赵虎。”
“在！”
“设筛选场。按我陷阵营募兵标准：第一，年十六至四十，身无残疾恶疾。第二，身强体健，能举百斤石锁，开五斗弓。第三，身家清白，无劫掠偷盗前科。第四，有血性，见血不晕，敢搏命。”
“喏！”赵虎领命，转身喝道：“一营、二营，设擂！三营、四营，维持秩序！按将军所说四条，逐一筛选！”
“是！”
陷阵营士卒迅速动作。空地上摆开十处筛选点，分别测试气力、弓术、身份、胆气。
场面顿时热闹起来。
第一关，举石锁。百斤石锁，能举过头顶坚持三息者过。过半青壮咬牙上前，有的一举成功，兴奋欢呼；有的勉强举起，踉跄放下；更有的涨红脸也举不起，颓然退下。
王石头走到石锁前，扎稳马步，暴喝一声，竟将百斤石锁高举过顶，稳稳坚持五息，面不改色。
“好！”负责测试的老卒点头，递过木牌，“过！下一关！”
第二关，开硬弓。五斗弓，能连开三次不满者过。这一关刷下更多人。许多流民虽有力气，但未习射术，弓都拉不满。王石头却似有些底子，挽弓如月，连发三矢，虽未中靶，但弓开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