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，州牧府。
“哗啦—砰！”
瓷瓶砸地的碎裂声，从内室接连传出，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吼。侍女、仆从跪在廊下，瑟瑟发抖，无人敢近。
内室，药气弥漫。吕布披发跣足，只穿中衣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原本俊伟的面容因高烧和暴怒而扭曲。他靠在榻上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每呼吸一次都牵动肺腑剧痛。
“废物……都是废物……”他喃喃咒骂，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前日败逃回城，途中淋了冷雨，当夜便发起高烧。军医诊脉，说是“急怒攻心，外邪侵体”，开了方子，叮嘱静养。但吕布如何静得下来？
一万大军，溃散殆尽。成廉阵亡，陈宫自刎，张辽疑似通敌。如今困守孤城，麾下可战之兵不足两千，且人人胆寒。而城外，高顺已聚兵数千，虎视眈眈。
奇耻大辱！毕生未有之耻！
“噗—！”
急怒之下，吕布又喷出一口黑血，溅在锦被上，触目惊心。
“将军！将军保重啊！”榻前，仅剩的几名将领跪地哭求。
“滚……都给本将滚出去！”吕布厉喝，又引发一阵剧烈咳嗽。
众将惶惶退下。
室内重归死寂。吕布盯着帐顶，眼中血丝密布。他想起虎牢关前独战三英的威风，想起辕门射戟的潇洒，想起纵横并州、驰骋中原的无敌岁月—那时何等风光！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？！
“高顺……高顺……”他咬牙，握拳，指甲嵌进掌心，鲜血渗出，“本将……必杀你……”
声音渐低，终至无声。高烧再度袭来，他昏沉沉睡去。
州牧府偏院，书房。
烛火摇曳，映照着张辽沉静的脸。他端坐案前，手中把玩着一枚铜符—正是高顺所赠，狼头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将军。”心腹校尉推门而入，低声道，“府中眼线来报，吕将军高烧未退，时而昏迷，时而呓语。军务暂由几名偏将打理，但……乱成一团。”
张辽点头，神色无波：“城中粮草、兵力，可曾清点？”
“粮仓存粮约八千石，但守军不足两千，且多为老弱伤兵。骑兵……仅剩将军麾下八百骑尚算完整。”
“八千石粮，两千残兵。”张辽缓缓重复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诮，“吕布啊吕布，你纵有万夫不当之勇，却无御下之能，更无容人之量。落得今日，实乃咎由自取。”
他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向西方—那是陷阵营大营方向。
“高伯平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你以千余兵力，抗吕布万军，三战三捷，阵斩敌将，逼退吕布。如今自立门户，聚兵数千，民心所向……这等雄主，方是乱世明主。”
“将军。”校尉近前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今日午后，有数名军中偏将暗中联络，言语间对吕布多有怨言，似有……另寻明主之意。”
张辽转身，眼中精光一闪：“都是哪些人？”
“骑都尉侯成，步军校尉曹性，还有……督粮官郝萌。”
张辽默然片刻。侯成、曹性皆是并州旧部，与他和高顺都有旧谊。郝萌虽非并州嫡系，但掌管粮草，位置关键。这三人若愿同反，取徐州易如反掌。
“告诉他们，”张辽缓缓道，“稍安勿躁，等我消息。”
“是。”校尉犹豫一瞬，“将军，您真要……投高顺？”
“不是投。”张辽摇头，目光坚定，“是择主。吕布暴虐，非可托之人。高顺仁义，雄才大略，方是我等归宿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：“我与伯平，相识于微末，共历生死。他既以诚待我，我必以死相报。此非背主，是弃暗投明。”
校尉重重点头：“末将明白了。将军所指，便是末将刀锋所向！”
“去将刘福唤来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，皮货铺掌柜刘福悄然而入，依旧作寻常百姓打扮，但眼神精明。
“刘福，你今夜再出城一趟，去见高将军。”张辽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，以火漆封好，递过去，“将此信亲手交与高将军。告诉他三件事。”
“将军请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