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九,晴。
陷阵营大营辕门外,一队约百人的骑兵缓缓而至。为首一骑,年约三旬,文士打扮,头戴进贤冠,身着锦袍,腰佩玉带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眼神中带着三分傲气、七分审视。身后百骑皆着曹军制式皮甲,持长戟,队列严整,显是精锐。
“来者何人?军营重地,不得擅近!”辕门守卒长枪前指,厉声喝问。
文士勒马,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,朗声道:“大汉丞相、司空曹操曹公麾下,丞相府主簿司马孚,奉曹公之命,特来拜会高顺将军。有国书在此,速速通传!”
声音清越,以内力送出,竟传遍营前。
守卒对视,不敢怠慢。一人飞报中军,余人戒备。
片刻,辕门大开。赵虎率百骑迎出,抱拳道:“陷阵营副统领赵虎,奉我家将军之命,迎司马主簿入营。然军营重地,随行兵马,需留于营外。”
司马孚眉头微皱,随即舒展,点头道:“客随主便。尔等在此等候。”
“主簿,这……”一名曹军校尉急道。
“无妨。”司马孚摆手,翻身下马,整了整衣冠,随赵虎入营。
穿过辕门,司马孚目光扫过营中。但见营盘整洁,岗哨严密,士卒往来皆步履沉稳,眼神锐利,营中隐隐有肃杀之气,绝无寻常军营的散漫喧哗。他心中微凛—这高顺,治军果然了得。
中军大帐,高顺端坐主位,张辽、裴元绍、李敢、王冲等将分列两侧。人人披甲,按剑,面色肃穆。
司马孚入帐,目光首先落在主位高顺身上。只见此人年约三旬,面容刚毅,眼神平静如古井,坐姿挺拔如松,虽未言语,却自有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。又扫过张辽,心中一动—此人果是张辽张文远,竟真投了高顺。
“大汉丞相府主簿司马孚,见过高将军。”司马孚拱手,不卑不亢。
“司马主簿远来辛苦,请坐。”高顺抬手,声音沉稳。
亲卫搬来锦墩,司马孚落座,从怀中取出那卷绢帛,双手奉上:“此乃曹公亲笔书信,请高将军过目。”
亲卫接过,呈于高顺。
高顺展开,绢帛上字迹遒劲,力透纸背:
“大汉司空、行车骑将军事、领兖州牧曹操,致书高顺将军足下:
闻将军以千余之众,抗吕布万军,三战三捷,阵斩敌将,威震徐州。又得张文远来投,如虎添翼。将军之勇略,曹某深为钦佩。
今汉室倾颓,奸雄并起。吕布暴虐,荼毒徐州,将军举义旗而抗暴,乃忠义之举。曹某奉天子以讨不臣,正需将军这般忠勇之将。
若将军愿率部来归,曹某当表奏天子,封将军为徐州牧,假节钺,总督徐州军事。另赐黄金千两,粮草万石,绢帛五千匹,以助军资。将军麾下将士,皆可论功行赏,各有封赏。
望将军深明大义,早作决断。若执迷不悟,恐为吕布之续。
建安三年十月曹操书”
信读完,帐中一片寂静。
徐州牧!假节钺!黄金千两!粮草万石!
这等条件,不可谓不丰厚。尤其是“徐州牧”一职,乃朝廷正式任命,有了这个名分,高顺便可名正言顺统治徐州,再无“叛将”之讥。
张辽、赵虎等人看向高顺,眼中皆有忧色。他们不怕高顺应允—以他们对主公的了解,绝无可能—只怕曹操势大,若断然拒绝,恐招致报复。
司马孚见高顺沉吟,以为他心动,嘴角微勾,补充道:“高将军,曹公雄才大略,奉天子以令不臣,乃当世明主。将军若归附,便是朝廷命官,徐州牧之位,名正言顺。且曹公坐拥兖、豫、青三州,带甲数十万,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。将军虽勇,然以徐州一隅之地,如何与曹公抗衡?不如早归,共扶汉室,岂不美哉?”
话语中,已带上了三分傲意、七分威胁。
高顺缓缓折起绢帛,置于案上,抬眼看向司马孚,平静道:
“曹公美意,高顺心领。然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高顺,不降。”
四字如冰,掷地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