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骤暗,荒村被突如其来的浓雾一口吞掉。方才还能看清数丈外的土路,此刻几步之外便只剩白茫茫一片,阴冷湿气顺着衣领往里钻,黏在皮肤上,冷得人骨头发酸。
身后的李氏宗祠木门无风自动,“吱呀”一声缓缓合上,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,在把退路彻底封死。
低沉沙哑的童谣在雾里飘着,忽远忽近,分不清是从头顶落下来,还是从脚底下钻出来。
“红嫁衣,染血浆,一村人,皆口粮……”
黄毛腿肚子直打颤,手里攥着根捡来的粗木棍,声音都在抖:“这、这大白天的怎么比晚上还吓人?他到底在哪啊?”
短发女人脸色发白,却还强撑着警惕,目光在雾里来回扫:“他在逼我们往墓地走。我们往哪走,他就把哪的雾变浓,摆明了是赶羊。”
我没说话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块黑布片与青铜吊坠。
锁眼怪眼的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烫,像是在与远处的某种东西共鸣。
黑靴人根本不是在挑衅,他是在圈养。
把我们当成祭品,一步步赶进早就布好的屠宰场。
“继续走。”我沉声道,“躲不掉,越拖,他的阵法越强。”
三人沿着村后小路往乱葬岗方向走,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烂泥,泥地里时不时能踩出半截腐烂的布条、破碎的骨渣,甚至还有半块褪色的喜字红纸。越靠近墓地,空气中的腥气就越重,混杂着泥土、腐尸与浓重的香火焦糊味。
没过多久,一片歪歪扭扭的土坟出现在雾中。
没有墓碑,没有坟包规整的模样,全是随意堆起的土丘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像是无数只从地下伸出来的拳头。坟地中央,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孤零零立着,枝干扭曲,没有一片叶子,枝杈间挂着不少残破的红布条,风一吹,布条飘动,像一个个吊在树上的人影。
这里正是当年冥婚血祭之地。
“好多坟……”黄毛咽了口唾沫,“这村子死的人,全埋这了?”
“不全是。”我盯着地面,“很多坟是后来堆的,土色新,应该是黑靴人杀了村民之后,随便埋的。”
话音刚落,脚下的泥地里忽然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黄毛脸色一变,低头一看,自己竟踩塌了一小块土坟,露出下面半截发黑的木棺边角,棺板上用暗红颜料画着一只眼睛,与吊坠、布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!”黄毛吓得连忙抬脚后退。
可已经晚了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阴冷之气从地下骤然炸开,周围所有土坟同时开始松动,泥土簌簌往下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拱动、抓挠。
“他在引坟里的东西。”短发女人瞬间握紧武器,“这些不是普通尸体,是被他养过的尸傀!”
我眼神一冷,混沌祖龙气在体内悄然流转。
在惊悚副本里,寻常玩家面对尸傀只有逃命的份,但对我而言,这类阴邪之物,天生被血脉克制。
下一秒,第一具尸傀破土而出。
它浑身烂泥,衣衫破烂,脸上皮肉脱落,露出发黑的牙,双眼空洞,却直勾勾盯着我们,动作僵硬地扑来。紧接着,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越来越多的尸傀从坟里爬出来,密密麻麻,将整个乱葬岗围得水泄不通。
低沉的童谣再次响起,这一次近得可怕,仿佛就在耳边。
“生人入,莫要慌,黑靴送你见无常……”
尸傀群后方,雾色深处,一道挺拔的黑影静静立着。
一身黑衣,脚下一双锃亮黑靴,脸上戴着一张无脸面具,只露出下颌线条冰冷僵硬。
黑靴人。
他终于现身了。
“你们比我想的要能活。”黑靴人开口,声音经过面具过滤,显得更加沙哑沉闷,“可惜,活再久,终究是祭品。”
黄毛吓得魂都快飞了:“你、你这个变态!用整个村子养鬼,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
“干什么?”黑靴人轻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凡人蝼蚁,也配知道?李村的人贪长生,我拿他们炼煞,各取所需。至于你们……”
他目光落在我身上,微微一顿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你身上有奇怪的气……不是阴气,不是灵气,倒是有点像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下去,只淡淡道,“正好,你的肉身够强,用来当阵眼最合适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挥。
“杀了他们。”
围在四周的尸傀瞬间疯狂,嘶吼着扑冲上来,指甲漆黑,带着尸毒,被抓一下必定沾染阴煞,轻则神智混乱,重则当场尸变。
“小心!”短发女人立刻后退,挥棍砸开最前面一具尸傀。
可尸傀数量太多,她刚打翻一个,立刻又有三只扑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