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心深处涌来的黑暗,早已不是单纯的无光,是沉淀数十年、浸透万千枯骨魂魄的死寂浓黑。手电戳出去的光束像被泥潭死死裹住,撑不出三丈远,晃悠的光影落在哪,哪处的阴冷就重一分。
三人踩着结硬的坟土慢步挪步,脚底碾过细碎骨渣,时不时发出细微干涩的脆响。这声响不大,却像针,一下下扎在人心尖上——谁都清楚,脚下每一寸硬土底下,都是当年被眼宗活活填埋、永世封魂的冤死之人。
两侧高墙的发白残影还贴着石壁僵立,哭的、盼的、挣的,姿态定格了半辈子,目光却死死锁着巷心活人的方向。耳边缠的亡魂呢喃从没断过,软声哄、低声劝、悲声缠,钻脑子、勾心软,总想诱着人回头,总想哄着人停下,但凡心神松一丝,立马就栽进换魂的死局里。
越往深处走,地底渗上来的阴气就越蚀骨。起初是凉皮肉,后来是冻血脉,到最后,那股寒意顺着心口往里钻,攥得胸腔发闷,连心跳都沉得发缓,像是被无数只阴冷的手按住,不敢张扬。
直到手电微光终于撞进巷心中央,那口封魂古井,才算彻底露了全貌。
井口嵌在地面,圆石围边,石壁爬满发黑发黏的霉垢,石缝里丝丝缕缕冒着黑气,像陈年淤血凝住后又悄悄渗开。井口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,厚重敦实,板面刻满扭绞盘绕的锁魂纹路,沟壑里积着厚灰,每一道纹路都吸饱了几十年的怨毒,刻着邪镇亡魂的狠戾。
青石板正中央,孤零零立着一块朽木灵牌。
木身黑得发腐,边角崩裂起皮,牌面残留几道暗红墨迹,写着模糊不清的邪道尊号。看着轻薄不起眼,却像一根钉死命脉的毒刺,死死摁在井口,把整井滔天怨念封得严丝合缝,半点泄不出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短发女生压着嗓子出声,眼底凝着沉冷的光,一路捋下来的线索此刻全扣上了,“第二层核心阵眼,封魂古井。石板锁地脉,灵牌镇怨根,这牌不倒,底下的亡魂一辈子沉在黑土里,连嘶吼都传不出来。”
黄毛盯着那巴掌大的木牌,手心攥着桃木碎,汗把木头浸得发滑:“就这么一小块烂牌子,能压住一井、整条巷子的冤魂?这不科学啊……”
“凶的不是木头,是沾在上面的本命血。”林野指尖扣紧兜里那枚锈铁符,符身常年冰寒,是他如今仅剩的定心依仗,“当年眼宗掌教拿自己的精血刻牌,把一身邪道修为、毕生阴煞执念全压进去,以己为囚,以牌为锁。牌立,怨就沉;牌掀,万怨直接炸穿地底。”
这话落下来,周遭的空气陡然冷了一截。
谁心里都透亮——之前掀阁楼血契,只疯了一尊守阁阴魂,尚且拼到差点陪葬;如今拔这枚本命灵牌,放的是整口古井、整条封魂巷积压几十年的无边煞怨,一旦失控,三人连尸骨都剩不下,当场就得填回井里续阵。
“可咱们没退路。”林野看得透彻,语气稳得压得住慌乱,“耗到倒计时走完,咱们阳气会被地底慢慢吸干,最后变成墙上新的残影,钉在这儿一辈子。赌一把,掀牌破阵,打通去第三层的路,才有活着通关的指望。”
几秒默契对视,三人快速敲定分工。
短发女生攥着最后一撮保命符灰,守在井侧三步开外,只等怨念炸开的瞬间,用仅剩的阴火拦第一道煞风,撑住转瞬生机;黄毛握紧桃木碎片贴紧身侧,盯着暗处石缝死角,防着有藏在边缝里的碎魂趁机缠体偷袭;林野亲自上前拔灵牌——他一路破阵沾着气运,身上有锈铁符压底,是全队唯一敢碰这怨根的人。
脚步放得极轻,林野一步步靠近古井。
离井口还差三步时,地底忽然传来闷闷的翻滚声。不是鬼哭狼嚎,是无数亡魂在井底挤撞、躁动、哀嚎,隔着厚石板闷得发沉,却听得人头皮发麻。石板缝隙冒出来的黑气愈发浓郁,丝丝缕缕缠向他的手腕、袖口,像无数阴冷细手拽着不放,本能拦着他去碰那灵牌。
脑海里瞬间钻进细碎杂音,全是怨魂的执念劝阻:别碰、别放、安分沉底、永世不醒。
林野咬着牙稳住心神,把杂念全压下去,俯身,指尖慢慢贴上那块朽木灵牌。
木牌入手冰得刺骨,像攥着万年寒冰,阴冷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,往神魂里缠。牌上残留的邪尊血气隐隐躁动,想顺着触碰反噬,把他的意识拖进井底,沦为万千怨魂里的一员。
“压你们几十年,够久了。”林野心底沉喝一声,指尖发力,死死扣住灵牌崩裂的边角,猛地向上狠拔——
咔嚓!
朽木崩裂的脆响刺破死寂!
那枚镇守整井怨念数十年的本命灵牌,硬生生从青石板上被掀离原位!
就在灵牌脱根的刹那——
轰隆!!!
惊天动地的震颤骤然炸开!
整口古井疯狂震动,井口黑气喷涌冲天,厚重青石板底下,压抑了半生的万魂嘶吼瞬间爆发,凄厉、悲愤、怨毒,叠在一起,震得耳膜发疼、神魂发颤!
整条封魂巷的地面当场裂开蛛网纹路,裂痕从井口疯狂蔓延,地底无数白骨爪影破土而出,密密麻麻撑裂坟土,疯抓乱挠;两侧墙上定格的惨白残影骤然发亮,轮廓变得狰狞扭曲,一道道人影拼命往墙外挣、往外爬,恨不得撕碎所有活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