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墓入口没有石门,只有一层缓缓浮动的暗黑色气幕,薄得像一层绷紧的膜,硬生生将镇灵古殿与深处禁地切割开来。
一脚跨进气幕的瞬间,气温骤降十几度,阴冷不再是之前那种钻骨的寒,而是裹着粘稠血腥的沉滞,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冻僵的血沫,喉咙发紧,胃里隐隐翻腾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。
黄毛下意识缩了缩肩膀,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短棍被他攥得指节发白,手心全是冷汗。“衍哥,这地方安静得邪门……比刚才咒胎那殿还瘆人。一点声音都没有,连怨气都像被人活活按死了,静得我耳朵发疼。”
的确静得反常。
没有水滴石响,没有棺木震颤,没有嘶吼,没有呢喃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这种死寂绝非安宁,而是千万亡魂被强行压制后的窒息感,仿佛整片空间被一只巨手捂住了嘴,只等他们深入,便会骤然崩裂,将所有人一口吞尽。
短发女人走在中间,眉头自踏入此地便未曾松开。她闯过孩童怨魂围堵、凶煞修士地宫、咒胎守墓古殿,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强烈的不安,心口像压着一块浸血的石头,沉得发慌。“前面就是当年真正的献祭主坛。镇守者、施法修士、无数孩童亡魂……所有死在这里的人,最终都被绑在这座石台上抽魂放血。怨气被强行炼为咒力,越积越深,到最后连负责镇压的人都反被吞噬,彻底沦为祭灵的养料。”
林衍走在最前方开路,掌心三道信物缓缓流转微光,青玉魂钥温润,衔咒枯骨厚重,守墓尸心带着微弱搏动,三者气息交织,撑开一层稳定的净化屏障,将周遭粘稠刺鼻的血腥怨气一点点逼开。他目光锐利如刃,穿透沉沉黑暗,径直望向气幕尽头。
气幕之后,视野豁然开阔,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祭坛,完整暴露在三人眼前。
祭坛呈规整圆形,由一层层暗红石阶堆砌而上,中心凸起一座四方石台,台面布满深浅交错的刻痕,颜色黑中透紫,显然是被年复一年的鲜血浸透、凝固、再浸染,历经千年都未曾消散。石台四周竖立八根巨型石柱,柱身缠满锈迹斑斑的铁链,链端空荡却痕迹狰狞,依稀可见当年捆绑活人的勒痕。柱底散落着破碎玉片、裂损法器、腐朽布絮,还有层层叠叠、细小密集的枯骨——全是当年无辜献祭的孩童遗骸。
【进入最终区域:血祭主祭坛】
【主线任务最终阶段:净化祭坛核心血咒,释放被困万魂,完成副本通关条件】
【副本终极警告:祭坛中心沉睡着血咒本源【祭灵】,非亡魂、非凶煞、非咒胎,由千万生灵怨气凝聚而成,无固定形态,可化万千幻象,可引人心心魔。一旦被其侵入心神,即刻沦为祭品】
【最终规则:
一、不可踏入祭坛中心红色光圈;
二、不可触碰石台血痕;
三、不可回应任何呼唤自身的声音;
四、唯有将三重信物同时置入石台凹槽,方可启动净化阵眼,除此以外皆为死路】
系统提示淡去的刹那,整座祭坛无声一颤。
没有轰鸣,没有震动,只有一股直抵灵魂的拉扯感骤然袭来。下一秒,石台上方虚空缓缓扭曲,无数半透明虚影从地面、石柱、铁链缝隙中缓缓爬出,密密麻麻,望不到尽头。有衣衫破旧的孩童,面色惨白的修士,浑身伤痕的镇守者,眼神空洞的寻常人……他们悬在半空,空洞眼窝齐刷刷望向三人,没有嘶吼,没有扑击,只是安静地、悲伤地注视着,像一群等待解脱太久的孤魂。
万魂,尽数现世。
黄毛喉结狠狠滚动一圈,浑身汗毛倒竖,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。这么多亡魂,被困在此地千年万年,日复一日重复着死亡瞬间的痛苦,连轮回都成奢望。
“它们不是来攻击我们的。”短发女人声音轻轻发哑,“它们在等……等有人净化祭坛,等一个真正的解脱。”
林衍眼神微沉。
亡魂越是平静,越说明祭灵的恐怖。所有暴戾、怨气、疯狂,都被祭灵强行压制,一旦净化仪式启动,压制骤然松开,万魂情绪瞬间爆发,再加上祭灵本体反扑,此地会瞬间化作人间炼狱。
“祭灵在看着我们。”他低声开口,语气稳却凝重,“它没有立刻动手,是在玩弄耐心,想让我们自乱阵脚。”
话音未落,祭坛中心红色光圈微微亮起,淡弱血光缓缓扩散,空气中血腥味骤然浓稠如雾。
紧接着,一声声轻唤轻飘飘响起,直钻耳膜。
“林衍……”
“过来……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……”
声音温柔、熟悉、亲切,精准戳中每个人心底最柔软、最不敢触碰的角落,像极了逝去的亲人、离去的挚友、放不下的牵挂,一字一句都勾着心神往深渊里坠。
黄毛脸色瞬间惨白,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小步。他听见了过世多年的奶奶的声音,和小时候一样喊他回家吃饭,暖得他眼眶瞬间发热,几乎要应声走去。
短发女人也微微失神,眼神出现一瞬恍惚。她听见了曾经死在副本里的队友的笑,轻松说着“我们一起出去”,仿佛所有悲剧从未发生。
这便是祭灵最狠的杀招——不毁肉身,只裂心神。一旦应声、靠近,便会被瞬间拖入血光圈,神魂被吞,肉身化骨。
“别听!都是幻象!”林衍一声低喝,掌心信物光芒骤然暴涨,温润白光横扫而过,瞬间冲散缠在两人耳边的幻音,“守住心神,什么都别信!”
黄毛猛地一个激灵,瞬间回神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,双腿微微发软。“我靠……刚才差点真走过去了,那声音太真了,跟真的一模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