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化裂隙的柔和白光渐渐收敛回落，祭殿内终于只剩下一片难得的安宁。
黄毛瘫坐在冰凉的青石地上缓了许久，惨白的脸色才稍稍回转几分。他伸手反复摸了摸自己的心口、脖颈与后背，确认那股阴寒黏腻、像蛆虫一样钻在神魂里的残咒之力彻底消失，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近一个时辰的浊气，浑身肌肉都跟着松弛下来。
“终于舒坦了……刚才那阵子，真跟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似的，脑子完全不听使唤，手脚都不是自己的，想喊喊不出，想跑跑不了，差点就彻底疯了。”
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，握着铁短棍的手依旧微微发颤，显然先前被咒印操控的经历，给他留下了不轻的阴影。
短发女人靠在粗糙的石柱上，指尖轻轻按在发胀的太阳穴位置，仍在慢慢平复激荡的心神。她虽然没有像黄毛那样当场失控发狂，但体内隐性残咒被净化白光强行剥离时，也牵扯得神魂阵阵刺痛，此刻浑身都透着一股脱力后的酸软，连站久了都觉得发飘。
“残咒解决了，咒影也灭了，这次应该能彻底离开这鬼地方了。”她抬眼看向林衍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轻松，“副本重返时限还剩不少，我们现在就启动传送，免得夜长梦多，再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黄毛一听要走，立刻撑着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：“走走走！赶紧走！这地方我多待一秒都浑身发毛，就算现在彻底干净了，我也不想再多看一眼。”
两人都以为危机已经彻底解除，只想着尽快返回安全中转站，好好休整一番。可林衍却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，眉头依旧微微蹙着，没有半分松懈的意思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祭殿的每一个角落——碎裂的血棺残片、崩塌的阵眼碎石、熄灭的古老符文、半敞着的陈旧殿门……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过，纯净的净化气息均匀弥漫在空气里，没有丝毫阴气残留，也没有任何诡异波动。
但他心底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，非但没有散去，反而越来越浓重，像一根细刺，轻轻扎在心头，挥之不去。
“衍哥？怎么了？”黄毛察觉到他神色不对，起身的动作瞬间顿住，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，“还有东西没清干净？是不是还有漏网的咒印或者隐患？”
短发女人也立刻收起脸上的松懈，重新绷紧神经，握紧了腰间的短刃：“是不是你感觉到了什么？”
林衍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落在殿门方向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：“咒影和残咒确实被彻底净化了，但是……你们仔细听，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？”
两人一怔，同时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仔细侧耳倾听。
一开始，只有他们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，以及净化裂隙微弱的白光流动声，祭殿内安静得有些过头，甚至显得死寂。
可没过几秒，一阵极轻、极缓、极有节奏的声响，从祭殿门外沉沉的黑暗里，缓缓传了进来。
嗒……
嗒……
嗒……
是脚步声。
很慢，很沉，像是穿着一双厚重破旧的皮鞋，踩在冰冷潮湿的石质地面上，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，朝着祭殿的方向靠近。
黄毛脸色唰地一下再次变得惨白，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铁短棍，声音发紧发颤：“脚、脚步声？这地方除了我们，怎么可能还有别人？祭灵不是已经灭了吗？万魂不是都解脱了吗？怎么还会有活人的脚步声？”
短发女人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，缓缓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刃，刀尖微垂，目光死死盯住殿门缝隙，呼吸微微加重：“不是玩家，也不是之前的怨魂……这脚步声太稳了，稳得不正常，完全不像活人该有的节奏。”
林衍眼神一冷，向前踏出一步，挡在两人身前，掌心的净化之力悄然凝聚，温润白光在指尖隐隐流转。
“不是副本里的原生诡异。”他一字一句，语气笃定，“是跟着我们从中转站进来的那道影子……咒影只是它抛出来的幌子，真正的东西，一直藏在殿外，从头到尾都没动过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脚步声恰好停在了祭殿门外。
殿内瞬间死寂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半敞的旧殿门，心跳不约而同地加速。
下一刻，一只苍白、枯瘦、没有半点血色的手，缓缓从殿门的阴影里伸了进来，指尖轻轻搭在木门边缘，指甲缝里沾着一丝暗红的、像是干涸已久血迹的附着物，说不出的诡异。
黄毛吓得浑身一僵，差点没忍住失声叫出来，赶紧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才勉强把惊呼咽了回去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短发女人握刀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，心跳骤然加速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那只手在木门边缘停顿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用力，将殿门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。
一个人影，从门外浓稠的黑暗里，慢慢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深色旧制服，样式陈旧，布满褶皱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僵硬，如同提线木偶一般。面色惨白如纸，没有丝毫血色，双眼空洞无神，没有焦点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狂暴怨气，也没有黑气翻滚涌动，看上去……竟与正常人类没有太大区别。
可越是这样，越让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