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镜子黄铜为框,镜面澄亮,背后是先天八卦图案,乃是辟邪镇煞的常用法器。
他紧紧攥着八卦镜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屏住呼吸,踮着脚尖,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最轻的速度,挪到了停尸房的门口。
门外是小小的院落,杂草丛生,在乌云的笼罩下更显黑暗深邃。文才举起八卦镜,紧张地四下照射,镜面反射着屋内透出的微弱油灯光,划过门框、地面、远处的围墙……
什么都没有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,和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。
难道是自己吓自己,眼花了?文才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,紧绷的神经稍松了那么一刹那——
“嗬!”
一声非人的低吼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,与此同时,一个高大的黑影带着一股浓烈的、类似陈旧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怪味,从门边的阴影里猛地跳了出来,直扑向他!
借着屋内透出的光,文才看得分明!
那扑来的“人”面色铁青,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沉光泽,双眼圆睁却空洞无神,嘴唇外翻,露出惨白的牙齿,身上穿的正是清朝官服!正是一具僵尸!
“妈呀!”
文才吓得魂飞魄散,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八卦镜高举过头,对准了扑来的僵尸。
那僵尸狰狞的面孔几乎要碰到镜面,它似乎对这面镜子有些忌惮,前扑的势头猛然一滞,双臂僵硬地停在半空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、令人牙酸的怪响。
有效!文才心中狂喜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看到僵尸忌惮,胆子瞬间壮大了几分,甚至生出一股“趁你病要你命”的豪气。
他学着师父平日做法时的样子,口中大喝一声,将手中的八卦镜更加用力地向前递出,想要用镜面去照那僵尸的印堂,将其彻底镇住。
然而,就在八卦镜即将贴上僵尸额头的瞬间,那僵尸却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文才意料的动作——它猛地向下一蹲,恰好避开了镜面的直射,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再次弹起,那张青面獠牙、散发着怪味的大嘴,直直地凑到了文才的面前!
两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,文才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纹路和空洞眼仁里倒映出的、自己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。
“呃!”
这突如其来的“亲密接触”让文才的大脑一片空白,手一抖,那面被视为救命法宝的八卦镜,便从他的手中滑落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摔在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上。
镜面朝下,不偏不倚,裂成了规整的八瓣。
八卦镜,碎了。
法宝一碎,那僵尸似乎再无忌惮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吼叫,那双穿着官靴的脚向前一蹦,僵硬的双臂猛地向前一推,结结实实地撞在文才的胸口。
“哇啊!”
文才惨叫一声,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,胸口发闷,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向后倒飞出去。
“砰”地一声,重重地砸在了屋内那张供奉着香烛、水果的陈旧供台上。
供台被撞得剧烈摇晃,上面那盏唯一提供稳定光源的香油灯,灯盏翻倒,灯油泼洒出来,火苗“噗”地一声熄灭。与此同时,文才倒下时,慌乱中挥舞的手臂,扯住了旁边盖着几具行尸的白布帘子。
“嗤啦”一声,那原本就有些脆弱的白布,被他这么一扯,加上倒下的力道,顿时被撕扯成了好几片破碎的布条,纷纷扬扬飘落。
停尸房内,最后一点稳定的光源消失了,只剩下文才摔落时碰倒的其他角落的微弱烛光,光线更加昏暗不定。
一阵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阴风适时地吹过,卷动着地上破碎的白布,也吹动了那几具被撕去遮盖物的行尸。
紧接着,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几具行尸额头上贴着的黄色符纸,被这阵风一吹,边缘开始剧烈抖动,然后,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接二连三地,从行尸的额头上飘落下来,如同秋日枯黄的树叶,缓缓地,打着旋儿,落在了积满灰尘的地面上。
失去了符纸的镇压,那几具原本如同木桩般僵立不动的行尸,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、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。
它们那空洞的、直勾勾“望”向前方的眼睛,似乎在昏暗的光线里,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开始凝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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