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声越来越急。
琴痴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跳动，快得只剩下残影。琴音如同千军万马奔腾，杀意铺天盖地，正厅中的烛火被音波震得剧烈摇晃，几次差点熄灭。墙壁上的字画哗哗作响，画中的山水仿佛都在颤抖。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，在烛光中形成一层薄雾。
棋痴、书痴、画痴同时催动内力，通过四象阵法加持琴痴。四人的内力汇聚成一股洪流，涌入琴音之中，威力倍增。棋痴手中的棋子嗡嗡作响，书痴的毛笔笔毫倒竖，画痴的画笔在宣纸上自行游走——四人的内力已经融为一体，不分彼此。
这是他们苦练十年的合击之术——四象诛心阵。琴音为主，棋书画为辅，四人内力合一，足以击杀大宗师级别的高手。左冷禅曾经亲口说过，这套阵法，除了他自己，没人能活着走出去。
但叶凌依然闭着眼睛，纹丝不动。
他站在正厅中央，负手而立，衣袍甚至没有被风吹动一下。琴音中的内力如同惊涛骇浪，一波接一波地冲向他的眉心、太阳穴、胸口，试图撕裂他的意识，摧毁他的经脉。
可叶凌就像一块礁石，任凭海浪如何拍打，纹丝不动。那些内力冲到他身前三尺处，自动消散，如同泥牛入海。
琴痴的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琴弦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嗒嗒”声。他的手指越来越快，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——一秒钟弹奏二十四个音符，这是他的最高纪录。琴弦上的内力如同惊涛骇浪，一浪高过一浪，一波强过一波。
但叶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琴痴的声音都在发抖，嘴唇发白。他的琴音，连左冷禅都要认真对待，左盟主曾经说过，他的琴音足以让大宗师心神大乱。这个年轻人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居然毫发无伤？
棋痴、书痴、画痴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他们的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，但叶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四人内力汇聚成的洪流，打在叶凌身上，就像水滴落入大海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一曲终了。
琴痴的手指僵在琴弦上，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然后彻底安静下来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大口喘着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的内力消耗了七成，双手都在颤抖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。
但叶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弹完了？”叶凌睁开眼，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弹完了就轮到我了。”
他走到琴案前，伸手推开琴痴。动作不轻不重，琴痴却踉跄后退了七八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。他的眼中满是恐惧——这个人，内力深不见底，随手一推就让他站不稳。
叶凌坐在琴前，手指轻轻放在琴弦上。他没有急着弹，而是闭上了眼睛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“你刚才弹的是《十面埋伏》，杀气太重，失了琴道的本意。”叶凌睁开眼，淡淡地说，“琴者，禁也。禁邪归正，以和人心。不是用来杀人的。你用琴杀人，就已经入了魔道。”
他手指一拨。
琴声响起。
和琴痴的杀伐之音完全不同，叶凌的琴声平和悠远，如同山间清泉，叮叮咚咚，沁人心脾；如同林间微风，轻轻拂过，带来花草的清香。琴音中没有一丝内力，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棋痴手中的棋子“嗒”地掉在棋盘上，滚落到地上，他浑然不觉。书痴的毛笔停在半空，墨汁从笔尖滴下，落在宣纸上，晕开一团黑，他没有察觉。画痴的画笔悬在纸上，手腕僵住了，一动不动。
琴痴呆住了。
他练琴五十年，走遍大江南北，拜访过无数名家，从未听过这样的琴声。没有内力，却比任何内力都更有力量。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，不多不少，如同天籁。琴声中没有杀意，没有试探，只有纯粹的宁静。他的心神被琴声牵引，渐渐平静下来，连呼吸都变得均匀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在琴声中，他仿佛回到了童年。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琴声的地方——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树下弹琴，琴声悠扬，让他的心灵受到了震撼。从那天起，他立志学琴。可是后来，他为了名利，为了武功，为了讨好左冷禅，把琴当成了杀人的工具。
他忘了琴道的本意。
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，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