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在乎一件事：
薰儿，等着我。
林风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他走到她身边，低声道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背对着残火余烬，面朝断壁之外的黑夜。他们的影子被风拉得很长，投在焦黑的地面上，像两道即将踏上征途的刻痕。
千叶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道熄灭的符纹，伸手抹去。灰烬随千叶的手指从焦木上抬起，指腹在符纸残片边缘划过一道细痕。火光早已熄灭，地上那道由神秘老者留下的符纹也只剩一圈灰烬轮廓，但她识海中的地图已经清晰成型。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林风脸上，声音低而稳：“葬渊在西三百里外，中间隔着三座山、两条毒瘴河、一片废矿坑。”
林风没动，短刃仍横在膝上，耳朵朝殿门方向偏了半寸。巡夜执事刚换完班，东墙多了两个持戟人影，脚步声错落有致，正沿着院墙来回走动。他压低嗓音：“他们还在等你出招。”
“我不打算让他们等到。”千叶站起身，脚掌落地无声。她走到供桌旁的碎砖堆里翻找片刻，抽出一块未完全烧毁的黄麻布片，又从腰间取下装着“噬心铃”的皮囊，倒出几粒暗红色的粉末——那是昨夜残留的血屑与灵纹灰混合物。她用指甲蘸了一点，在布片一角画了个标记。
林风盯着她的动作，眉头微皱：“你要重新规划路线？”
“不是重新。”她说，“是确认。”
她将布片铺在地上，手指顺着先前推演过的路径描画起来。野狐岭打头，北荒原居中，云瘴谷收尾，最后指向断龙岭腹地的葬渊入口。每到一处险要地段，她便用指甲压出一个凹点，代表补给点或藏身之所。她在野狐岭西侧标了个圈：“猎户窝棚还能用，屋顶塌了半边，但墙没倒，夜里能避蚊群。”
林风蹲过来，视线扫过布图：“你确定要走这条？”
“官道有人盯，主哨点布了弓手，正面突围等于送死。”
“可这条路也不干净。”他指着北荒原中部，“那里有蚀骨蚊巢，不下百窝，白天蛰伏，夜里成群飞出，见活气就扑。你不在夜里赶路，怎么穿过去？”
“天亮前出发，日出时进入荒原边缘，趁着气温上升、湿气未散的两个时辰穿过核心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蚊群怕热，上午九刻后就会退回地下洞穴。”
林风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时间卡得死，差一刻都不行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差。”她继续往下画，在云瘴谷入口处划了三条横线，“这里有瘴雾流动，早晚浓，中午稀。我们得在正午最薄的时候进去，靠南壁走，那边风大，毒气吹得开。”
林风看着那三条线，忽然问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千叶没抬头：“我在山里活下来的时候，学过看天色、辨风向、听虫鸣。饿极了的人，连蚂蚁搬家都看得仔细。”
林风不再追问。他知道她不是说谎。那个从粮窖爬出来的女孩，能在狼群围伺下走出密林，靠的从来不是运气。
她把布图翻了个面，在背面写下几个时间节点：
寅末出发，避晨巡；
申初抵野狐岭，入窝棚暂歇；
次日辰正穿越北荒原，未时前脱险区；
第三日午时前后进入云瘴谷，傍黑前抵达断龙岭西麓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她抬头看向林风：“明日凌晨动身。”
“现在还不到三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她说，“我不需要睡，只需要静。”
她收回布片，折成小块塞进衣领夹层。随后起身走向角落，从一堆瓦砾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匕。刀身布满红斑，刃口卷曲，显然久未使用。她用拇指试了试锋利度，不满意，便从袖中取出一块磨石，坐在地上慢慢打磨。
砂石摩擦金属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。林风听着这声音，忽然觉得和之前不一样了——以前她磨刀是为了防身，现在却像是在准备一场必行的杀戮。
他低声开口：“那个老者……真的可信吗？”
千叶手上的动作没停。磨石一下接一下，节奏稳定。“你不信他，我也不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按他说的做？”
“我不是按他说的做。”她抬起匕首，在昏暗光线下看了看刃面反光，“我是按线索做的。如果他是假的，为什么要用这么简单的信息骗我？三个地名，一句话，没有多余修饰，也没有刻意引导。真骗局会更复杂，会编故事，会装慈悲，会让我感激涕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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