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过去一半。
洞外风雨交替,雷声远去。
她不动,呼吸绵长。
黑气渐渐由狂躁转为柔和,流动速度虽慢,却越来越稳。她能感觉到肩井处的刺痛在减轻,左脉的撕裂感正在愈合。这不是奇迹,是身体在自我修复,只要她不再逼迫它。
天快亮时,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不是疼痛,也不是虚弱,而是一种空落。
她睁开眼,看着洞顶岩缝透入的一线微光。她意识到,支撑她三十年的东西,真的消失了。仇恨不在了。她不用再想着怎么杀人,怎么活下来,怎么报复。她自由了。可自由之后呢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不能再靠仇恨驱动自己。她得找到新的理由,或者,干脆什么都不找,只是活着。
她闭眼,继续运功。
她以左手食指在空中画符,笔画简洁,共七划,是她自创的“凝神符”。她不依赖符纸,而是以灵力勾勒,将符印烙于眉心。符成瞬间,脑中杂念骤减,意识清明如洗。她进入深度入定状态。
接下来的七日,她未曾睁眼。
每日三餐以干粮就水,简单果腹。她不分昼夜调息,周而复始,一遍遍梳理经脉,一遍遍巩固心神。她将《九渊冥典》的运行路线重新校准,剔除战斗中形成的错误习惯,回归最原始、最稳定的模式。她甚至尝试加入新的变化——在“渊息”核心处开辟一条副脉,用于储存备用黑气,以防再次出现灵力枯竭。
洞外世界变幻。
第一日大雨倾盆,河水暴涨。
第二日晴空万里,阳光洒在洞口藤蔓上,映出绿意。
第三日有狼群经过山脚,嗥叫彻夜。
第四日商队路过平原,驼铃叮当。
第五日风云突变,电闪雷鸣。
第六日晨雾弥漫,百步不见人影。
第七日风止云开,天地寂静。
她浑然不觉。
她的呼吸与风同步,心跳与大地共鸣。
她的身影静坐不动,周身笼罩一层淡淡黑雾,薄如轻烟,随呼吸起伏。那不是杀伐之气,而是生命复苏的征兆。
第八日凌晨,第一缕阳光穿过藤蔓缝隙,落在她脸上。
她依旧闭目,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体内的黑气已彻底归元,循环圆融无碍,再无滞涩。
她的经脉比以往更坚韧,心神比以往更澄澈。
她不再是那个只为复仇而活的女人。
她是千叶,活了下来,且将继续走下去。
她仍坐在洞中,双目未睁,呼吸平稳。
黑雾缭绕周身,如影随形。
她的左手轻轻搭在膝上,指尖离玉佩碎片仅有半寸,却没有再去碰它。
风从洞口细缝吹入,拂动她残破的衣角。
一片枯叶被卷进来,打着旋,落在她脚边。
她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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